空间站的白天和黑夜没有区别。
永远恒定的二十二度,永远安静的机械低鸣,监控覆盖每一条通道,所有行为记录存档,所有情绪波动都会被终端自动归类、淡化、消除。
这里最不需要的,就是私情。
苏逾白是空间站的总执官。
管权限,管秩序,管所有人的对错。她做事最讲规矩,从不给任何人破例,常年一张冷淡脸,连同事都私下说她比空间站的系统还冷。
只有林砚知道,她不是冷,是把所有柔软,全都藏在了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林砚在底层维修部,负责收拾所有报废的机械体和故障终端。
她话少,性子淡,每天泡在满是金属味的维修舱里,手上永远带着一点洗不掉的细碎机油味,安静得像空间站里一道可有可无的影子。
空间站有一条所有人熟记的禁令:总执官私人区域、私人终端,严禁任何人靠近、触碰、接入。
违规一次,记大过。
违规两次,调离总站。
从来没人敢试。
除了林砚。
这天深夜,全站例行静默检修。
灯光压得很暗,长廊的白灯隔三盏亮一盏,整条通道冷得发空。
林砚的维修终端出了点问题,老旧机型,核心时序紊乱,越修越乱。她试了几次手动校准,屏幕依旧跳着错乱的数据流。
没谁能帮她。
底层维修人员,权限极低,很多底层故障,只能自己耗着。
她沉默坐着,指尖停在发烫的机身上,有点累。
舱门无声滑开的时候,她甚至没抬头。
整个空间站,只有苏逾白过来从不敲门,也从不触发自动提示音。她手动关了提醒,像习惯性地、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来找林砚。
脚步声停在身后不远。
“还没弄好?”苏逾白的声音很轻,没有平日里对下属的压迫感,只是普通的问话。
林砚“嗯”了一声:“时序乱了,权限不够,解不开锁。”
苏逾白走近。
影子覆下来,把她整个人轻轻笼在灯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报错代码,很简单的底层故障,放在任何人身上,苏逾白只会一句话:申请换新,旧件销毁,不要浪费运维资源。
但对着林砚,她从来不说这种话。
她只是伸出手,没抢她的机子,也没碰她的手,指尖悬空,在半空调出一层极淡的私有权限通道。
蓝光很薄,几乎透明。
空间站最高级别的解锁权限,别人求都求不到的东西,她随便一开,只为帮林砚修一台老旧维修终端。
“连上。”她说。
林砚愣了下,抬手把自己的终端凑近那层微光。
数据流瞬间理顺,紊乱的屏幕一秒安静下来。
就是这么简单、又离谱的一件事。
林砚低声道:“你这是违规。”
“嗯。”苏逾白承认得很干脆。
她从来不对别人违规。
只对她。
舱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轻微的嗡鸣。
林砚盯着屏幕,却已经看不进去数据了。
她能清晰感觉到身后人的气息,很近,很稳,和这座冰冷的空间站完全不一样。
空间站恒温二十二度,永远标准。
可她一到深夜,手就会凉,体质问题,旧体检档案里一笔带过,连智能监测都不会重点记录。
但苏逾白记得。
苏逾白看着她放在机台上的手,指尖微微泛白,肤色偏凉。
她没说什么矫情的话,也没做什么刻意的动作。
只是轻轻抬手,把自己掌心的温度,隔着一点点距离,慢慢覆了过来。
没有触碰。
就那样虚虚罩着。
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给她独一份的恒温。
“手又凉了。”苏逾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设备参数,听不出情绪,却藏着过分的细心,“下次夜班,来上层控制室。”
林砚指尖动了动:“控制室不是禁区吗。”
“别人是。”
苏逾白垂眼看她,眼神很淡,却笃定得过分,“你不是。”
这句话没有任何文件记录,没有任何权限公示,是她私下里、单方面给的特例。
全站最严的禁区,她一句话,就为她作废。
林砚终于抬头看她。
灯光一半落在苏逾白脸上,一半沉在阴影里,眉眼依旧清冷,看不出太多情绪。可林砚太熟悉她了。
她知道,苏逾白所有的不近人情、所有的铁面规矩,都是演给所有人看的。
唯独对她,一直在悄悄破例,悄悄纵容,悄悄偏爱。
“你不怕被查到吗?”林砚问得很轻。
“查得到记录,查不到私心。”
苏逾白收回手,指尖微收,像把所有滚烫的情绪又悄悄收回心底,语气依旧平静如常:“系统管得了行为,管不了我留给你的例外。”
空间站千万条规则,约束所有人。
唯独约束不了,她悄悄藏在禁区里、只属于林砚一个人的温柔。
夜色沉在舱外,无尽深空漆黑寂静。
冰冷的机械世界里,有人为她,常年留了一处私人恒温。4
kswl,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