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二次元 

第七章神游与父犬

魔法少女小圆魔女之夜的回天

第七章 神游与负犬

银币碎裂的瞬间,沙耶香的世界安静了。

不是那种夜晚的安静,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出去,风停了,针的嗡鸣停了,千早玲的笑声停了,就连头顶舞王魔女的旋转也仿佛慢了下来。沙耶香的指尖还残留着银币碎片的温度,像握了一把碎掉的星光。

然后她看见焰从屋顶跳了下来。

披风展开如黑色的羽翼,焰落在小圆面前,伸手去抓那个正在被金色光芒吞没的身影。但她的手指穿过了金光,像穿过一道虚影。小圆的身形在光芒中变得半透明,嘴角那抹微笑宁静而遥远。

"小圆——"焰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

金色的光芒骤然炸开,将焰弹飞出去,撞在老橡树的树干上。树叶簌簌落下,焰滑坐在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撑着树根想站起来,膝盖却软了一下。

所有人都被那阵光芒的冲击波推得后退了好几步。千早玲捂住脸往后退,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露出某种近似不安的神色。舞王魔女的巨大身影在高空顿住了——那双暗红色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焦距,直直地盯着洋馆庭院正中央。

金色光芒褪去的地方,小圆已经不在那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轮廓悬浮在半空中。粉色长发铺展开来如流动的丝绸,无数金色的符文环绕着她旋转。那身影的面孔还是小圆的脸,但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里面有星河在缓慢转动。

"小圆……"沙耶香仰着头,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滴血,但她感觉不到疼了。

千岛乐园握紧了剑,瞳孔剧烈收缩着。火红玫瑰挡在所有人前面,长剑横举,额上沁出细密的汗。巴麻美的缎带在空中漂浮着,像一只犹豫的手,不知道该伸向哪里。

"她升格了。"巴麻美轻声说,"圆环之理在召回她。"

"扯淡!"火红玫瑰咬着牙,"她是小圆!她不是神!"

"她一直都是。"巴麻美转过头,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更深邃的东西,"从最开始,你认识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了。"

火红玫瑰的手在发抖,她张了张嘴想骂回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空中的粉色身影缓缓低下头。那些金色符文流动着组成形状,像在说话,但没有声音传出来。沙耶香看不懂那些符文,但她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了一下——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连接她和那个金色身影。

那是小圆在看她。

不是神在看人,是小圆在看沙耶香。

"沙耶香……"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别怕。我一直在。"

沙耶香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与此同时,庭院边缘的结界壁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千早玲回头望去,看见千岛乐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结界裂口处,紫丁香长剑插在地面上,剑身上缠绕着一层暗青色的光。

"你在干什么?"千早玲皱起眉,"千岛乐园,你投敌了?"

千岛乐园没有回答她。她只是回头看了沙耶香一眼,那眼神里有抱歉,有决绝,还有某种沙耶香读不懂的悲悯。

"你还没醒过来。"千岛乐园对千早玲说,"你也没醒过来,千早。针之魔女已经死了,你只是在替她的残念行动。你以为你在追随舞王魔女,你以为你在侍奉——"

"闭嘴!"千早玲猛地甩出一把金针,千岛乐园侧身避开,针钉入结界壁面,像钉子钉入活人的皮肉。

"你看,"千岛乐园平静地说,"你只会用针了。因为针之魔女给你的只有这些。但你本来……你本来可以有自己的东西。"

千早玲的面孔扭曲了。橙色的头发无风自动,瞳孔开始充血变红。她脚下的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翻涌出来。

"我不需要!"她尖叫道,"我不需要你同情!我是针之魔女唯一的信徒!我——"

"你是千早玲。"沙耶香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沙耶香从地上站起来,肩上渗出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草地上。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你不是针之魔女的工具。你是你自己。那个在图书馆里照排风扇眼睛的人是你,来找我宣战的人是你,想见舞王魔女的人也是你。你不是替别人活的。"

千早玲怔住了。

她的瞳孔里充血的红潮退去了一半,橙色的发丝缓缓落下。她站在结界正中央,像一只突然失去了方向的小兽,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她张了张嘴。

半空中,那个金色身影转动了视线,落在千早玲身上。那些流转的符文停滞了一瞬,然后有一缕金色的光从高处分出来,轻轻落在千早玲的头顶,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她。

千早玲浑身一颤。

然后她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地面上,肩膀颤抖着,却没有哭出声来。

沙耶香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洋馆走去。她走过火红玫瑰身边时顿了一下——火红玫瑰还在保持着战斗姿态,剑尖朝着高空,但整个人都僵住了。沙耶香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了。"

"去哪?"火红玫瑰的声音哑哑的。

"去找沙耶香。"沙耶香说,然后顿了一下,纠正自己,"去找我自己。"

火红玫瑰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沙耶香没有解释。她走进洋馆,穿过空荡荡的客厅,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是她和小圆昨夜睡过的客房。

床铺凌乱,被子还残留着小圆睡过的褶皱。窗台上的小夜灯已经灭了,晨光从窗外涌进来,照亮了房间里飞舞的灰尘。

沙耶香走过去,躺在了小圆的床上。

她把被子拉到胸口,仰面望着天花板。窗外的喧嚣声、战斗声、千早玲的哭声、舞王魔女的旋转声,统统都隔着墙壁和空气,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闭上眼睛。

她累了。从昨天到今天,她没睡过一觉,从图书馆到茶会到针阵到小圆升格,她的脑子一直在转,转得发烫,转得发疼。现在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火红玫瑰追上来推开门,看见她躺在床上,整个人僵在门口。

"你干什么?"火红玫瑰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我躺一会儿。"沙耶香闭着眼说。

"外面在打仗!小圆在天上飘着!那个橙毛跪在地上哭!你跟我说你躺一会儿——"

"玫瑰。"沙耶香睁开眼,侧过头看她,目光平静得不像话,"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火红玫瑰瞪着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沙耶香的肩膀还在渗血,把枕套染红了一小片。她的眼窝青黑,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着。2

段评

沙耶香这躺平也太真实了

火红玫瑰想骂她,想说"你他妈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撂挑子",但她看见了沙耶香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瞳孔里,只剩下一种被掏空之后的空洞。

她什么都骂不出来了。

火红玫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沙耶香重新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她感觉自己在下沉,穿过床垫,穿过地板,穿过地基,一直沉到了地下深处。暗红色的藤蔓在黑暗中蠕动,穹顶在远处发着光。

那个图书馆在呼唤她。光茧里的身影在呼唤她。

"上海沙耶香,你该醒醒。"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沙耶香猛地睁开眼,发现蓓蓓不知何时坐在了房间角落的椅子上,布偶熊被她抱在怀里。她那双安静的眼睛正盯着沙耶香,里面带着一种不属于小孩子的锐利。

"你来干什么?"沙耶香问。

蓓蓓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床边,踮起脚把布偶熊搁在沙耶香胸口。布偶熊比她想象中重很多,压在伤口的边缘,疼得沙耶香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再这么啥都不干烂在床上,"蓓蓓的声音平平的,像个坏掉的八音盒,"就真成負け犬了。"

沙耶香愣住了。

"你知道負け犬是什么意思吗?"蓓蓓问她,也不等她回答,自己说了下去,"输掉的狗。不敢再咬人的狗。窝在自己狗窝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狗。"

沙耶香望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蓓蓓在床边坐下来,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着:"我以前也当过負け犬。那时候我以为只要闭上眼睛,所有糟糕的事情就会自己消失。但它们不会消失,它们只会变得更糟糕。"

她转过头看着沙耶香:"你知道那些糟糕的事最后是怎么不见的吗?"

沙耶香摇头。

"是我睁开眼睛去找它们的。把它们一个个揪出来,告诉它们我不怕了。虽然我还是很怕,但我假装不怕,装着装着……好像就没有那么怕了。"

蓓蓓跳下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上海沙耶香,你怕什么?"

门关上了。

沙耶香一个人躺在床上,胸口压着布偶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疼,窗外的喧嚣声依然在继续。但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些她刚才一直没有仔细看的裂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怕什么?

她怕很多事情。怕小圆真的变成神离她而去。怕焰的轮回永远没有尽头。怕火红玫瑰有一天也变成魔女。怕自己真的成了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但所有这些怕,都比不上另一件事。

她怕自己什么都不做,然后后悔一辈子。

沙耶香从床上坐起来。布偶熊从胸口滑落到腿上,她低头看了它一眼,把它端正地摆好。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里,战局还在僵持。火红玫瑰和千岛乐园联手挡着千早玲残余的针阵,巴麻美的缎带结成一张巨网试图笼住高空中的金色身影。舞王魔女的巨大裙摆压得更低了,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几乎要贴上洋馆的屋顶。

而小圆——那个金色的小圆——正悬在庭院中央,双臂缓缓展开,像是在拥抱什么,又像是在张开一个巨大的结界。

沙耶香推开窗,翻身跃下。

她落地的时候肩上的伤口撕裂了,疼得她眼前一黑,但她没有停。她穿过庭院,穿过战场,穿过飞扬的尘土和细碎的金针,一直走到了那个金色身影的正下方。

"小圆。"她仰起头喊。

金色身影的符文停顿了一瞬。

"你听着,"沙耶香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我知道你想走。我知道你觉得只有你走了,这一切才会结束。但我不管你是什么神还是什么圆环之理——你是我朋友。你不许就这么走了。"

高空中的金色瞳孔转动着,里面流转的星河仿佛停了一拍。

小圆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颤音:"沙耶香……我留下来,魔女之夜就会降临。她会吞噬这座城市,吞噬所有人。只有我回到圆环之中,她才会失去目标——"

"放屁。"

沙耶香骂了出来。她身后,火红玫瑰、千岛乐园、巴麻美、蓓蓓都停下了动作。连千早玲都抬起头,泪痕未干地望着她。

"你以为你走了就万事大吉?"沙耶香喊得嗓子发疼,"你走了焰怎么办?我怎么办?火红玫瑰怎么办?那个光茧里等了你那么久的、真正的你怎么办?!"

金色身影浑身一震。

"你根本不想走。"沙耶香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你只是怕。怕留下来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事情才是真的变得最糟了。"

沉默。

高空中,舞王魔女的旋转顿住了。那双暗红色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情绪——困惑。她俯视着庭院里那个仰着头喊话的蓝发少女,像是在思考什么她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金色的光芒在小圆身上闪烁了几下,忽明忽暗,像信号不稳的灯。

然后光芒暗了下去。

小圆的身影从高空中坠落,金色的符文片片碎裂如飞散的萤火。火红玫瑰第一个冲过去接住了她,两个人一起滚倒在草地上。

小圆躺在火红玫瑰怀里,闭着眼,呼吸微弱但平稳。她的头发恢复了粉色,脸色苍白,但嘴角还挂着一点点弧度,像是做梦梦到了什么好事情。

沙耶香走过去,跪在她们身边。

她低头看着小圆的睡脸,又看了看头顶正在缓缓后退的舞王魔女——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正一点点升向高空,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给她们时间。

沙耶香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转头,看见洋馆屋顶上,晓美焰站在那里,黑色的披风被风吹动,脸上没有表情。

但焰的手在发抖。

沙耶香对她说了一句话,用口型,没有声音:

"还有办法。"

焰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头。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