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让他们受苦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桌面上，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件。

新已经盯着它看了很久。

征募、增派人员，以及下一阶段的部署安排。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沉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澳站在桌子的另一边，同样沉默着。

许久，新才轻声开口。

“……一定要派兵吗？”

澳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嗯。”

“为什么？”

澳沉默片刻。

“父亲已经做出了决定。”

新没有说话。

她知道。

如今的他们虽然已经拥有自己的政府，也能处理许多国内事务，可在外交和战争这样的大事上，他们仍然无法完全置身于帝国的决定之外。

可澳没有继续解释。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窗外。

“而且……”

“如果我们不派呢？”

澳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我们也未必会更安全。”

新抬起头。

“如果协约国最终失败，战争继续扩大，大洋洲也未必能够永远置身事外。”

他顿了顿。

“到那个时候，我们可能面对的是另一种结果。”

新低下头。

她明白了。

他们根本不是在“参战”和“什么都不做”之间选择。

而是在两个都不愿意接受的结果之间，选择一个自己认为更不会失去一切的道路。

可即便如此……

她还是不愿意。

新看着桌上的文件，手指一点一点攥紧。

“可是……”

她的声音很轻。

“我不想招兵。”

澳没有说话。

“我不想看着他们离开家。”

新垂下眼睛。

“他们明明只是普通人。”

“他们有自己的家人。”

“有人刚刚结婚，有人还有孩子，有人也许只是想找一份安稳的工作……”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是现在，他们要被送到一个自己甚至没有见过的地方。”

她抬起头。

“那里离这里那么远。”

“远到……”

她顿了顿。

“他们的家人甚至不知道，他们最后会在哪里停下。”

澳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打断。

新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想看到家庭破碎。”

她的眼眶渐渐泛红。

“我真的不想。”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澳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也不想。”

新没有抬头。

“我也不想让他们去。”

澳的声音很低。

“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没有那么多选择。”

新闭上眼睛。

“为什么……”

她轻声问。

“为什么每一次都要这样？”

没有人回答。

澳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们都清楚。

如果什么都不做，也许会失去更多。

可如果做了……

同样会有人失去自己的家人。

新抬起手，捂住脸。

肩膀微微颤抖。

“我真的不想……”

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

“我不想再让他们受苦了……”

澳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过了许久，新终于放下手。

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澳。”

“嗯？”

“你说……”

她看向桌上的文件。

“他们会回来吗？”

澳怔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无法保证。

最终，他只是轻声说：

“我希望会。”

新低下头。

“你也不知道，对吧？”

“……嗯。”

她沉默了很久。

随后，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

迟迟没有落下。

澳看着她。

“如果你不想签，我来吧。”

新摇了摇头。

“不。”

她握紧笔。

“这是我们一起做的决定。”

她抬起眼，看向澳。

“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

澳没有说话。

新终于落下了笔。

签名完成。

可她没有立刻松开手。

只是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澳。”

“嗯？”

“我还是不喜欢这个决定。”

澳轻轻点头。

“我也是。”

新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

她慢慢抬起头。

眼底还残留着没有散去的水光。

“如果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至少……”

“希望他们都能回来。”

澳看着她。

许久，他才低声回答：

“嗯。”

“希望。”

窗外，阳光依旧明亮。

城市也依旧平静。

街道上的人们仍然做着自己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一份文件落下的那一刻，会有多少人的人生因此改变。

新站在窗前，望向远处的大海。

那片海依旧平静。

可在海的另一端，战争正在等待着他们。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在心里祈祷。

不要再有人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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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这一章，可能有人会好奇：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为什么会一起参战？澳新军团又是什么？

这里简单介绍一下～

ANZAC是 Australian and New Zealand Army Corps 的缩写，中文一般译作澳新军团（澳大利亚及新西兰陆军团）。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都属于大英帝国的自治领。1914年英国参战后，两国也加入了战争。

到了1915年，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组成的澳新军团参加了著名的加里波利战役。

这场战役持续了数月，最终协约国方面撤离，澳新军团也付出了非常惨重的伤亡。

虽然战役本身并没有取得军事上的成功，但“ANZAC”后来逐渐成为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共同的战争记忆与身份象征。

每年的4月25日，两国都会纪念澳新军团日（ANZAC Day），缅怀在战争中服役和牺牲的人们。

所以在本文里，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说到“澳新军团”，指的就是这段共同的历史。

而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让这一章的澳新一起面对“派兵”这个选择。

他们隔着塔斯曼海，却曾一起走上战场。

这也是《越过塔斯曼海》这个标题的另一层含义。

（偷偷说一句：本人现在人在新西兰，每年澳新军团日还会被老妈拉去看游行……真的……每次都好无聊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