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荣光满身，心事独藏

回到北方之后，陆知珩依旧奔走在科研的道路上。

那次南方会议上短暂的相逢，在他心底刻下一道难以磨灭的印记。会场回廊那一眼对视，她眼底淡漠平静的神色，擦肩而过时疏离礼貌的背影，无数个寂静深夜，会不受控制地反复在脑海中回放。

他依旧是外界眼中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重大科研项目接连取得突破性进展，各类奖项接踵而至，在行业之内声望日盛。研究所里的后辈由衷敬佩他过人的才华，同辈敬重他扎实的能力，长辈更是对他寄予厚望。世俗的评判标准之下，他的人生几乎称得上完美无瑕。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光鲜圆满的人生，心底始终缺了一块无法填补的空洞。

科研工作繁忙，常常通宵驻守实验室。无数个深夜，偌大的研究所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高强度的工作可以填满白昼与黑夜，却始终无法填平心底那一处荒芜。

书柜最深处，那个存放旧物的盒子，他很少主动打开，却也始终没有丢弃。木质兔子灯吊坠表面已经微微褪色，当年的草稿纸边缘泛黄卷曲，偷拍的旧照片边角被摩挲得发毛。每一件旧物，都牢牢拴住十七岁盛夏的记忆，拴住那个会软声哄他、事事迁就他的少女。

年少的他一身傲气，性格别扭执拗，肆意挥霍那份滚烫赤诚的真心。如今历经岁月打磨，他学会体贴共情，懂得换位思考，知晓该如何善待身边的人。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等他终于学会爱人，却再也没有机会，将这份温柔交付给那个教会他被爱的人。

身边从来不乏主动靠近的人。共事多年的女同事，欣赏他的品性才华，愿意与他共度余生；亲友热心介绍的相亲对象，家世学识样样匹配，各方面条件无可挑剔。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应当抓住机会，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可陆知珩总是委婉拒绝。不是对方不够优秀，而是他的心，早已没有多余的位置容纳旁人。

他偶尔会从老同学口中，零零散散听见苏晚软的近况。听说她策划出版新书，听说她奔赴远方旅行，听说她把生活过得舒展明亮。每一次听闻，心底都是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既由衷欣慰她一生顺遂，又被铺天盖地的遗憾紧紧包裹。

他无数次在深夜暗自幻想，如果当年自己肯低头，肯懂得回应那份真心，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可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那场人海偶遇，已经给了他最现实的答案。曾经咫尺相望，如今却已是两个世界。她早已大步向前，彻底抛下旧日梦境，而他，困在回忆的牢笼里，背负沉甸甸的悔恨，独自踽踽前行。

他手握世人艳羡的一切，功成名就，前途无量。可满身万丈荣光，终究只能孤身独享。人间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他而亮；世间万般风月，他早已无心奔赴。

北方的冬雪年复一年飘落，落满实验室的窗台，也落满心底封存的旧梦。世间万般功名皆可求取，唯独逝去的真心，再也寻不回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