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门檐雨落，晨澜初起

车子平稳驶入苏晚居住的小区，道路两旁的香樟树被夜雨冲刷得油亮，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水珠顺着叶片不断滚落，砸在车窗上，汇成蜿蜒的水痕。雨势相比刚才弱了不少，不再是倾盆而下的模样，只剩绵绵细雨，裹着夜晚微凉的风。

陆沉渊缓缓将车停在单元楼门口的檐下，熄火的瞬间，车厢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暖意还残留在密闭的空间里，清冽的气息萦绕在苏晚身侧，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苏晚侧头看向窗外，指尖已经搭在车门把手上，正要开口道谢，身侧的人先一步出声。“等一下。”陆沉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车厢里格外清晰。

苏晚动作一顿，转过头望向他。车载微光落在他下颌线条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在职场里冷硬的轮廓，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她，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温柔，目光纠缠在一起，绵长不散。

“外面还飘着雨。”陆沉渊抬手，拿起副驾储物格里叠放整齐的薄外套，递向她。“披上，别着凉。”

苏晚伸手去接，两人的指尖猝不及防碰在一起。他的指尖微凉，带着长久握方向盘留下的薄茧，轻轻擦过她的指腹，那一点触感清晰得过分，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惹得她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她没有立刻收回手，只是抬着眼，静静看着他。

“谢谢你，陆沉渊。”依旧是这个只属于他们私下里的称呼，轻软的嗓音裹在雨声里。

陆沉渊的视线落在两人相触的指尖，停留片刻，才缓缓收回手，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不用这么客气。”他微微倾身靠近，距离骤然拉近，呼吸浅浅扫过她的额前，“今天辛苦了。回去先泡一杯热水，早点休息，明天不用赶太早到公司。”

近距离的对视让苏晚耳尖慢慢升温，她轻轻颔首，睫毛微微颤动。“我知道了。你路上开车小心一点。”

“嗯。”陆沉渊应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迟迟没有移开。

短暂的沉默漫开，没有半点尴尬，只有克制不住的暧昧在空气里缓缓流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没有主动捅破，所有的关心、靠近、心动，全都收在得体的分寸之中，藏在一次次这样安静的对视与轻触里。

苏晚拉开车门，细雨立刻落在肩头。她转过身，站在门檐下回头看向车里的陆沉渊。车窗半降，他手肘搭在窗边，目光依旧追随着她的身影。

“快进去吧。”陆沉渊低声叮嘱。

苏晚点点头，挥了挥手，才转身走进单元楼。她没有立刻上楼，站在一楼落地玻璃内侧悄悄回望，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原地，直到看见楼道亮起属于她那一层的灯光，陆沉渊才缓缓升起车窗，驱车离开。

车子驶离小区，陆沉渊眼底的柔和一点点收敛，想起楼下偶遇张琳时对方那番刻意的试探，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他不是毫无察觉，张琳近期的举动太过刻意，今晚折返写字楼取文件一事，想来也并不简单。他抬手，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心底已经留了防备。

一夜细雨，悄然落幕。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云层洒进写字楼的玻璃窗。办公区渐渐热闹起来，同事陆续打卡上班，交谈声、键盘敲击声交织在一起，又是如常忙碌的工作日。

苏晚准时来到工位，放下背包，刚打开电脑准备核对昨晚定稿的项目方案，身旁就传来同事小声议论的声音。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有人说昨晚加班，看见陆总亲自开车送苏晚回小区，还有人提起，傍晚在大厦门口撞见他们两人共撑一把伞，距离很近。

流言如同细小的藤蔓，一夜之间悄悄蔓延开来。话语被添上了几分主观揣测，有人好奇八卦，也有人话里带着隐晦的质疑。

苏晚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一顿，心底了然。想来是昨晚大堂附近，被晚走的其他员工看见了那一幕。她面上依旧平静，没有显露多余情绪，继续打开文件，专注核对方案内容，只是注意力很难完全集中，耳边时不时掠过零碎的闲谈。

没过多久，张琳踩着上班时间走进办公区。她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装，神色从容淡定，仿佛昨夜在暗处翻动文件的人不是她。路过苏晚工位时，还停下脚步，笑着随口搭话：“苏晚，昨晚顺利到家了吧？昨天雨实在太大。”她语气自然，像是单纯关心，目光却不动声色观察苏晚的神情。

“嗯，顺利到了，多谢关心。”苏晚抬眸礼貌回应，神色平静无波。

张琳浅浅一笑，转身走向自己工位，落座之后，打开电脑，目光扫过项目文件列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她昨晚已经摸清了方案里的漏洞，现在只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在项目提交终审之前，将准备好的后手安排妥当。

不多时，办公区的安静被一阵脚步声打破。陆沉渊走进办公大厅，一身深色西装，气场沉稳，目光扫过整片工位。视线掠过人群，精准落在苏晚身上，短暂的一眼，是旁人无法读懂的无声交汇，仅仅一瞬，便自然移开，恢复成平日那个公事公办的陆总模样。

他径直走向办公室，路过张琳工位时，淡淡颔首示意，没有多余停留。可张琳清晰捕捉到方才陆沉渊看向苏晚那一眼，心底的不甘再次翻涌。

临近上午十点，项目组群内弹出通知，原定下午提交终审的合作方案，提前到上午十一点进行内部预审。消息一出，办公区瞬间绷紧神经。

苏晚立刻集中精神，快速复核文件，检查每一处条款，确认内容无误。张琳坐在工位上，看着消息提示，指尖在鼠标上轻轻摩挲，机会，已经来了。

预审的钟声将近，流言在暗处发酵，张琳的计划蓄势待发，而陆沉渊早已留好了防备。平静办公区之下，风波已然浮出水面。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