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团聚

海侠醒过来之后，董府的院子安静了半天。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大家都松了口气之后不知道该干嘛的安静。海楼坐在榻边地上，后背靠着床沿，眼睛红着但没再哭了。阿烬还是坐在窗边，但这次她没转月麟，就那么看着海侠，看了很久。

海侠靠在榻上，腿上盖着薄毯。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试着动了动脚趾——腿还是没知觉，但他不急。活着就够了。

"你他妈的吓死我了。"海楼说。

"嗯。"海侠说。

"下次再这样我不管你了。"

"嗯。"

"你他妈的就会嗯。"海楼踹了一脚床腿，没踹动。

阿烬从窗边站起来，走到榻边，蹲下来。她伸手碰了碰海侠的手背——凉的。她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炭包，塞进他手里。

海侠握着炭包，热的。他看着她。

"哪来的？"

"早就有的。"她说。

海楼哼了一声。"这丫头从南安号回来就一直在搓那个炭包，搓了一路。"

阿烬没理他，站起来走回窗边。但这次她没坐回去，就站在那儿，离榻更近了一步。

张海琪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一碗粥、一碟咸菜、一双筷子。

"吃了。"她说。

海侠接过碗。粥是热的，米粒熬烂了，上面飘着几粒葱花。他喝了一口，胃里暖了一下。

"好喝吗？"张海琪问。

"还行。"

"还行就多喝点。"她把托盘放桌上，"你睡了两天，胃里没东西，别喝太快。"

海楼站起来，从托盘里拿了个馒头，咬了一口。"师傅你什么时候开始会煮粥了？"

"我什么时候说这粥是我煮的了？"

"那谁煮的？"

张海琪指了指阿烬。

海楼看向阿烬。阿烬面无表情地转开视线。

"……她煮的？"海楼不可置信。

"米是她淘的，火是她看的，葱花是她切的。"张海琪说，"我只是在旁边看着别让她把厨房点了。"

海侠低头喝粥，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天快黑了。院子里桂花香更浓了。张海琪搬了张桌子放到院子里，放了壶茶，四个杯子。

"摇骰子？"她说。

海楼眼睛亮了。"来啊。"

阿烬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没动。海侠在榻上，海楼过去把他背出来——动作很轻，像背一块易碎的瓷。放到院子里的椅子上，海侠靠着，腿搭在另一张凳子上。

拆拆从屋里窜出来，满院子跑，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张海琪从袖里摸出一副骰子，骨质的，四个。她把骰子放在桌上，倒了四杯茶。

"规矩。"她说，"每人四颗，摇了看点数。最大的喝茶，最小的洗碗。"

"师傅你耍赖。"海楼说，"你那骰子是灌了水银的吧？"

"你搜。"

海楼真去翻她袖子，没翻到水银，翻出一把钥匙、一根银针、半块饼。

"半块饼？"

"饿了。"

阿烬走过来，在桌子另一边坐下。她没看骰子，先看了一眼海侠。海侠在喝茶，没看她。但她知道他在。

张海琪把骰子推到中间。"阿烬先来。"

阿烬伸手，抓了四颗骰子，在手心里晃了晃。拆拆跳到她膝盖上，爪子搭着她的手腕。她松开手，骰子落在桌上，骨碌碌转了几圈——三个六，一个一。

"还行。"海楼说，"该我了。"

他抓了骰子，使劲摇，嘴里还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虾仔别赢我——"

骰子落桌。两个四，一个三，一个五。

"……"海楼看着点数，沉默了三秒。"这骰子有问题。"

"该师傅了。"阿烬说。

张海琪不急不慢地拿起骰子，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轻轻一放——四个六。

院子里安静了。

"……"海楼看着那四个六。

"……"海侠看着那四个六。

阿烬没反应。她伸手把骰子拿过来，重新摇了一把——四个六。

张海琪看着阿烬的四个六，挑了挑眉。

"纯血夜麟支的手感就是不一样。"她说。

海楼把杯子一放。"不玩了。这游戏有问题。"

海侠笑了一声。很轻，但确实笑了。

阿烬把骰子放下，拆拆从她膝头跳到桌上，用爪子扒拉了一颗骰子，叼着跑到海侠面前，放到他腿上。

海侠摸了摸拆拆的头。小东西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声。

天全黑了。桂花香压过了沉水香。院子里四个人，一盏灯，一壶茶。拆拆趴在海侠腿上睡着了。

海楼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明天干嘛？"

海侠没答。他低头看着拆拆，手指慢慢挠着它的下巴。

阿烬坐在对面，冷奶香飘过来，很淡。她没看任何人，就看着拆拆，嘴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

张海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天再说。"她说。

没人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