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勒附近,巷子深处,靳朝的修车铺。
卷帘门半开着,机油味混着轮胎焦味飘出来。铺子里左边一排工具架,扳手钳子挂得整整齐齐。中间两台升降机,一台上面架着靳朝的车,底盘露着。右边靠墙一张长条工作台,上面摆着引擎零件。再往里隔出来一小块——一个电磁炉、一个小冰箱、一个水槽,台面上放着切菜板和刀,角落堆着几颗葱。
靳朝蹲在车旁边擦轮胎,帽子压得很低,手套全是灰,动作不紧不慢。
"朝哥!有人找!"
三赖从外面晃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屁股坐在工作台上晃着腿。
阿烬站在门口。
她穿一件黑色工装夹克,敞着,里面是贴身黑T,下身黑色工装裤裹着长腿,旧马丁靴踩在水泥地上没出声。黑长卷发扎成高马尾,左耳蜡滴耳钉晃了一下。右腕一道旧疤从袖口露出来,冷白的一截手腕。她扫了一眼铺子,表情没什么变化,清清冷冷的,像刚从冰里捞出来。然后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你这地方还行。"
三赖笑嘻嘻的:"还行?朝哥这铺子三年了,圈里谁不知道?"他把一杯咖啡递过去,"给你带的,加糖了。"
阿烬接过来,闻了一下,直接说:"我不爱喝咖啡,谢谢。"
三赖愣了一下:"啊?那我白买了?"
靳朝在旁边擦轮胎,手停了半秒。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门口的光里,冷白皮,五官锋利,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他低头继续擦。
阿烬把咖啡放回三赖手里:"不用了,我不渴。"
三赖挠头:"行吧行吧。"他把两杯都放工作台上,自己喝了一口那杯加糖的,"那说正事——圈里都在传,曼德勒新调来一个机修师,叫阿烬,技术特别猛,我还以为是男的。"
阿烬走过去,把工具箱放下,靠在车架上,歪头看靳朝:"你车吵。"
声音不大,冷的,但尾音有一点点翘。
靳朝:"嗯。"
"上次东边那场黑赛,第三弯就飘了,减震有问题你硬开——不要命的傻子。"
三赖瞪大眼:"等等,你上场看过他比赛?"
"我在场。"阿烬说。
靳朝终于抬头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是减震?"
"我听见了。"她掀开引擎盖,弯腰检查。腰线压下去,动作干净利落。手指在管线间拨了两下,拧了一下什么,"最后两圈引擎都在抖,你那场撞过吧?"
"护栏。"
"左边?"
"嗯。"
阿烬蹲下去看底盘。三赖在旁边看着——她蹲下去的姿势都好看,背挺直,膝盖并着。他突然想起圈里另一个传言:阿烬黑带,去年在东边一个地下赛场,有人找茬,她一个人放倒了三个。
"左边防撞梁都歪了你还开?"阿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靳朝你命挺大。"
三赖在旁边吹口哨:"朝哥你也有今天,被小姑娘训。"
靳朝没理他。
阿烬修车的时候话少,跟平时那个清冷的样子不一样——更专注,眼神落在零件上就不挪开。三赖没再贫嘴,他知道这姑娘技术是真的猛。
修完她拍了拍引擎盖:"好了,试试。"
靳朝坐进去发动车。引擎声低沉平稳。
他下来,看了她一眼:"谢了。"
"不客气。"阿烬靠回车架,抱着手臂,"以后你车有问题找我。"
三赖起哄:"哎哟——'以后找我',这什么台词啊——"
靳朝一扳手丢过去,三赖接住,笑得更欢了。
阿烬歪头看靳朝:"你住这?"
"嗯。楼下修车,楼上住人。"
"厨房就那一个电磁炉?"
"够用。"
"你自己做饭?"
"嗯。"
阿烬看了靳朝一眼,清冷的一张脸,嘴唇动了动:"那你给我做一顿饭?"
铺子里安静了一秒。
三赖瞪大眼,看看阿烬又看看靳朝,嘴角的笑压不住了。
靳朝没说话。他低头继续擦轮胎,耳尖红了一点——帽子遮着,阿烬没看见。
三赖凑到靳朝旁边,压低声音:"朝哥,人家都开口了你不做?"
靳朝:"……晚点。"
阿烬挑眉:"晚点?"
"嗯。"靳朝说,"晚上来。"
三赖在旁边差点从工作台上滑下来:"哦——'晚上来'——朝哥你什么时候这么主动过——"
靳朝又丢了一个扳手过去。
阿烬靠在车架上,看着靳朝被三赖烦得不行但又没真赶人的样子,嘴角翘得压不住。
她低头把工具箱拎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靳朝。"
"……嗯。"
"你车还是有点吵。"
她走了。
三赖在后面喊:"她撩你了朝哥!她绝对撩你了!!"
靳朝坐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半天没动。
三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真给她做?"
靳朝低头继续擦轮胎:"……嗯。"
"你完了。"
"……闭嘴。"2
有点意思,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