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李家的土路两旁,秋庄稼长势茂盛,风卷着稻叶沙沙作响。
苏晚拎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布包袱,脚步轻快。三十块补偿款安安稳稳收进空间,再加上之前偷偷卖菜攒下的积蓄,手里的钱足够支撑她度过一段安稳日子。只是在红旗大队,她无亲无故,没有娘家可以投奔,找一处落脚的住处,便是眼下头等大事。
陆砚走在她身侧,步伐放得很慢,特意迁就她的速度。
“村西头那间空土屋,主人是陈老头老两口。”陆砚低声跟她讲情况,“老两口去镇上儿子家里长住,院子就空了下来。一间主屋,带个小小的灶房,院墙也算完整,就是简陋一点。租金要得不高,就是要自己置办锅碗杂物。”
苏晚点头:“简陋没关系,能遮风挡雨就够。”
对她而言,不用再困在李家看人脸色,不用日日受刁难克扣,哪怕只是一间小小的土屋,也是属于她自己的天地。
二人一路走到村西。
这片住户稀疏,离村子中心有一段距离,反倒清净不少。
一座矮矮的土坯小院出现在眼前,土墙有些斑驳,木门半掩,院内长了薄薄一层杂草。院落不大,一间正房,侧边搭着一间小灶屋,墙角还有一小块空地,可以种点小菜。
陆砚上前叩响木门。
陈老头正好回来收拾东西,看见陆砚,脸上露出笑意。听完陆砚说明来意,又转头打量苏晚。
昨日李家的风波早已传遍全村,陈老头自然听说过苏晚的遭遇。
他打量片刻,见苏晚眉眼沉静,举止得体,不似那些闲言碎语里描述的那般不堪,心里便松了几分。
“房子是闲着也是闲着。”陈老头吧嗒一口旱烟,缓缓开口,“我也不坑你,每月五毛,粮食不用另给。就是屋里啥家什都搬走了,锅、床板、被褥全都要你自己置办。另外有一条,安分过日子就好,不要惹出事端。”
五毛一个月的租金,对当下来说已经十分实惠。
苏晚当即应下:“大爷,我答应。我只求安安稳稳过日子,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双方口头说好,又简单写了一张租赁字条。苏晚拿出钱,先预交两个月房租。
拿到小院的钥匙,冰凉的铁钥匙握在手心,苏晚心底生出一股切实的踏实感。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她的家。
陆砚见房子敲定,没有立刻离开。
“院子杂草多,屋内也落满灰尘,我帮你一并收拾。”
不等苏晚推辞,他已经转身,在院墙角拿起一把闲置的旧锄头,开始清理院里疯长的杂草。
苏晚也不矫情,打开房门走进去。屋内厚厚的尘土落满地面土炕,蛛网结在房梁角落。她找来破旧布条,一点点擦拭桌台、墙面。
秋日暖阳洒进小院,两个人一个除草扫地,一个清扫屋内,安安静静,只有锄头碰泥土、布条摩擦土墙的轻响。
忙活大半晌,院子里杂草清理干净,屋内尘土打扫完毕。
屋子空空荡荡,没有床板,没有锅碗瓢盆,家徒四壁,可苏晚心里却满是欢喜。
陆砚擦了擦额角薄汗:“床板、锅具,赶集的时候可以去镇上采买。若是搬东西不方便,告诉我,我帮你运回来。”
“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苏晚满心感激。
“不必总记挂道谢。”陆砚看着她,语气平和,“你好好安顿下来最重要。”
简单交代几句,陆砚还要下地干活,便先行离开小院。
小院只剩苏晚一人。
她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矮土墙,旧木门,小小的一方天地。
没有张桂兰无休止的挑剔,没有李建军的冷漠,没有陈丽暗藏的试探。
这里,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
可平静的日子,并没有就此一帆风顺。
离婚女子独自租屋过日子,再加上陆砚当初在李家大院当众说出那句“我要”,两件事叠加在一起,很快就成了全村妇人茶余饭后最热的谈资。
流言蜚语,像秋日野草一样疯长。
村中大槐树下,妇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纳鞋底唠家常,话题总绕不开苏晚。
“就是那个从李家离出来的苏晚,租了西头陈老头的房子住。”
“听说陆砚当众说要娶她呢,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倒是好福气。”
“谁知道呢,好好的婆家待不住,非要闹离婚,拿了李家三十块钱,心眼多得很。”
“李建军做错事是不假,可一个女人家离了婚独自过日子,总归不好听。”
有人心存善意,同情她在李家受的委屈;但更多人,固守旧观念,嚼舌根,揣测她和陆砚的关系。
各种各样的闲话,一阵一阵飘到村西小院。
苏晚出门去村口买一点零碎,走在路上,总能感受到一道道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背后窃窃私语,断断续续钻进耳朵。
刚开始听见的时候,心里难免会有一丝别扭。
可经历过李家那场撕破脸皮的对峙,这些闲言碎语,已经很难再刺痛她。
旁人怎么议论,她管不住。她能做的,只有守好自己的小院子,踏踏实实谋生过日子。
白天,她整理小院,把墙角那一小块空地翻出来,撒上一点菜种。空间里存着之前卖菜换来的粮食,暂时不愁吃喝。可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她必须寻一门营生。
继续偷偷上山采野菜、晒干菜拿到镇上售卖,是眼下最可行的路子。
只是女人独自上山,山路偏僻,多少有些不安全。
这天下午,苏晚背上竹筐,打算进山。刚走出小院不远,便遇上干完农活回来的陆砚。
“你要上山?”陆砚看见她手里的竹筐,眉头微微蹙起,“后山深处偏僻,你一个姑娘单独进去不安全。最近山里还有野物出没。”
苏晚如实说道:“我想采些野菜晒干,拿到镇上去换点钱。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
陆砚沉默片刻,开口:“往后若是要上山,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下地结束,若是有空,可以陪你一趟。”
苏晚本不想事事都麻烦他,可也清楚独自进山的风险,便点头应下。
村里的闲话越传越离谱,不少人看见陆砚频频往村西这边过来,流言更是变本加厉。
有人私下找到陆砚,旁敲侧击劝他。
“陆砚,你是村里拔尖的小伙子,模样品行样样不差,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何必惦记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面对旁人的规劝,陆砚只是淡淡回应。
“苏晚本分正直,错不在她。旁人怎么说,我不在意。”
他没有到处宣扬自己的心意,也没有刻意疏远苏晚,依旧保持分寸,在她需要的时候搭把手,不越界,却足够护佑。
流言吹得到处都是,也终究吹进了李家小院。
张桂兰听见外面的传闻,心里恨得牙痒痒。
自家儿子做错事,白白赔出去三十块,苏晚脱离苦海,还得到陆砚这样出众的男人另眼相看。两相比较,越发让她心里不平衡。
屋檐底下,张桂兰一边纳鞋底,一边愤愤不平地嘟囔。
屋内,李建军听见外面的流言,脸色阴沉。
脑海里忍不住一遍遍闪过苏晚。从前在家里低眉顺眼干活的女人,挣脱牢笼之后,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眼神清亮,从容又坚韧。
再对比身边柔弱娇气的陈丽,心底竟然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陈丽察觉到李建军神色不对,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眼底掠过一丝不安。
苏晚人虽然离开了李家,可她的影子,依旧隐隐笼罩着这座院子。
另一边,村西的小土屋内。
夜幕降临,苏晚点亮一盏小小的煤油灯。
昏黄灯光映着简陋空荡的屋子。
她坐在土炕边,盘算往后的生计。手里有钱,有落脚的住处,可前路依旧充满未知。流言蜚语绕在四周,李家那边也未必会就此安分。
但这一次,她不再孤身一人。
窗外晚风轻轻吹动木门,苏晚抬眼望向漆黑的窗外。
她改写了原主悲惨的命运,逃出泥潭。只是往后的路,依旧要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