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寒风吹彻庭院。
又是深夜,孟西独自坐在库房灯下,面前摊满厚厚的账本、订单与政策文件。煤油灯的光亮昏黄微弱,映得他眉眼疲惫、神色沉郁,眼底是遮不住的倦怠与沧桑。
已是夜半三更,院里众人早已安睡,唯有他独坐灯下,不肯歇息。
今日所有工作早已处理完毕,账目核对无误,订单整理规整,来年的初步规划也已梳理成型,根本无需熬夜操劳。
可他不敢睡,也睡不着。
只要停下手中的笔、放下繁杂的工作,心底的愧疚与慌乱便会瞬间翻涌而上,将他彻底裹挟、牢牢困住。
脑海中一边是林晚星温柔纯粹、全然信任的眉眼,一边是苏锦娣隐忍退让、深情缱绻的模样,两道身影交替浮现,反复拉扯着他的心神,让他日夜煎熬、不得安宁。
他一遍遍在心底自问,何为负责,何为圆满。
若要对锦娣负责,便要辜负晚星数年相守、全心付出,打碎眼前所有安稳烟火,让无辜之人承受背叛与别离的痛苦,让整个小院分崩离析、满目狼藉。晚星从未负他,他万万做不出这般绝情薄幸之事。
若坚守初心、守护晚星,便要彻底辜负锦娣,装作一切从未发生,任由那场越界沦为一笔烂账,让她独自承受所有隐秘的委屈、不甘与牵绊,无声耗尽多年深情。
一边是道义责任,一边是初心底线。
无论如何抉择,皆是亏欠,皆是过错,皆是满身伤痕。
孟西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指尖微凉,心底更是寒凉沉重。
他自诩重生一世、洞悉人心、掌控局势,步步为营稳住事业、守住人生,可偏偏困在最寻常的情字之中,进退维谷、束手无策。
他恨自己的贪心自私,恨自己的酒后失控,更恨自己如今的懦弱逃避。做错事的是他,无法抉择的是他,承受煎熬的是他,可最终被亏欠、被辜负的,却是两个真心待他的女子。
窗外寒风簌簌,屋内灯火摇曳。
孟西重新执笔,强迫自己低头看向枯燥的账目数字,试图用极致的忙碌压下所有纷乱心绪。
可字里行间、数字横竖,尽数映着无解的愧疚。工作能遮掩表象的局促,能避开人前的尴尬,却永远填不满心底的窟窿,解不开缠身的枷锁。
他的逃避,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短暂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