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光短,白日转瞬即逝,暮色总是早早铺满小院。
连日来,孟西看似一如往常,打理生意、核对账目、对接公社合作、照看小院日常,一言一行稳重周全,待人接物温和有度,在外人眼中,依旧是那个靠谱踏实、专一顾家的良人。
无人知晓,他心底的挣扎与沉重,早已堆积成疾。
夜深人静之时,酒醉越界的画面总会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清晰得无处可逃。最让他寝食难安的,从来不是一时失控的过错,而是面对苏锦娣时,那份沉甸甸、无处安放的责任心。
他不是凉薄寡情之人,更不是肆意玩弄真心的卑劣之徒。多年相伴,苏锦娣的赤诚、热烈、无怨无悔的付出,他看在眼里、记在心底。那一夜的沉沦,错在酒后失控,错在私心泛滥,可归根结底,是他亲手打破了所有分寸,毁了彼此坦荡的伙伴情谊。
于情于理,他该负责。
这个念头,日日夜夜盘踞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可他无从负责、不敢负责、也承担不起这份责任。
他的归宿早已既定,林晚星是他重生一世的救赎与圆满,是他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的爱人,是他要承诺一生、绝不辜负的妻子。他给了晚星承诺、给了她偏爱、给了她余生相守的诺言,早已没有多余的身份、多余的余地,去对另一个女孩负责。
一边是必须坚守的初心与圆满家庭,一边是亲手辜负的真心与滚烫深情。
想负责,便是负了晚星,碎了小院所有安稳和睦,将所有人拖入痛苦纠葛;不负责,便是凉了苏锦娣多年执念与一腔赤诚,成了真正始乱终弃、自私凉薄的小人。
进退两难,左右皆是绝境。
这份无解的愧疚与矛盾,压得孟西喘不过气。他不敢单独面对苏锦娣,不敢与她对视,不敢接她眼底暗藏的缱绻与依赖,更不敢开口提半句过往、谈分毫未来。
唯一能逃避、能遮掩、能缓解心底煎熬的方式,唯有工作。
于是他愈发拼命,愈发忙碌。
从前做事张弛有度、松紧适宜,如今却近乎偏执地把所有时间、所有精力、所有心神,尽数扑在生意上。天亮即起,夜深方休,对账、备货、跑渠道、谈合作、规划来年布局,事事亲力亲为,绝不允许自己有半分空闲。
他用无休止的忙碌麻痹自己,用繁杂的工作填满思绪,强行压下心底的愧疚、挣扎与无措。只要不停做事,他就不用面对内心的拷问,不用直面那份无解的责任,不用看见所有人暗藏心事的微妙氛围。
小院依旧烟火平和,可孟西的心底,早已是四面楚歌、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