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前,毛利兰转过椅子,双手搭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的:“新一!园子!明天米花町新开了个游乐园,云霄飞车听说特别刺激,我们一起去吧!”
“去去去!”园子第一个举手,“我早就想坐那个了!听说最高点有五十米呢!”
工藤新一正趴在桌上补觉,闻言头也没抬:“不去,周末有案子。”
“又是案子……”小兰叹了口气,“你上周答应陪我逛商场的,结果跑去抓小偷了。上上周约好去看电影,半路接到电话说有什么密室杀人……”
“那是密室杀人诶,”新一终于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能一样吗?”

“游乐园?云霄飞车?我也想去!”
“太好了!”小兰眼睛一亮,“那雪奈跟我们一起去!”

“不过……同桌不去的话,那园子、小兰我们三个女生去也挺好的呀。正好可以拍好多照片!”

“园子,我们好久没一起坐过山车了吧?小时候在大阪那个……”
“别提了!”园子捂脸,“你吐了我一身,我妈差点以为我掉进臭水沟了。”

“这次不会啦!我长大了嘛。”
工藤新一看着她们笑作一团,目光落在雪奈弯起的眉眼上。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脸颊那个酒窝特别深,琥珀色的眼睛眯成缝,整个人像被阳光泡过一样亮堂堂的。
“那个云霄飞车,”他忽然开口,“是不是最近刚通过安全检测的那条?”
三个女生齐刷刷扭头看他。
“怎么了?”小兰问。
“没什么。”新一重新趴下,声音闷在臂弯里,“明天几点?”
游乐园人山人海。云霄飞车入口排着长队,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铁轨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好高啊!比大阪那个高多了……”
“这就怕了?”工藤新一双手插兜站在旁边,嘴角微微翘着,“刚才谁在车上说‘这次不会吐了’的?”

“我又没说我怕!我只是……在确认安全系数!”
“放心吧,雪奈!”小兰笑着握住她的手,“这个云霄飞车才开放三天,设施都是全新的,很安全的。”
队伍往前挪了几米。雪奈跟在园子后面,时不时踮脚往前面张望。工藤新一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四周的人群——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在搓手,背后的女人眼神闪躲,前排一家三口正说说笑笑……

“同桌。你在观察别人对吧?”
新一一愣:“什么?”

“刚才你视线扫了左边那个戴帽子的人三次,右边那个穿红裙子的两次。我猜你在确认有没有可疑人物?”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那当然啦!毕竟我爷爷说,女孩子眼神得好——这样才能在蛋糕店最后一块草莓蛋糕被抢走之前及时发现!”
新一忍不住笑了:“什么歪理。”

“才不是歪理呢!”

“……快点啊同桌!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云霄飞车缓缓爬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游乐园在脚下铺展开来。风吹得头发全往后飘,雪奈闭着眼尖叫,声音又高又亮,混在满车厢的惊呼声里。
工藤新一坐在她旁边,手握着安全压杆,侧头看了一眼。她闭着眼,睫毛在风里微微颤抖,嘴角却翘着——明明害怕,还在笑。

“好——开——心——啊——”
他想,确实挺开心的。
变故发生在下车之后。
云霄飞车缓缓停稳,工作人员打开安全压杆。乘客们笑着闹着往下走,雪奈腿有点软,扶着栏杆慢慢蹭下来,嘴里嘟囔着“比大阪那个可怕一万倍”。工藤新一站在出口等她,刚要开口说句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倒在座位上,脖子上鲜血淋漓——云霄飞车经过隧道时,那个戴帽子的男人被杀了。
工藤新一瞳孔骤缩。他几乎是在同一秒冲了出去,推开围观的人群,俯身查看尸体:“不要碰任何东西!立刻报警!”
之后的几个小时像被按了快进键。警方到来,调查取证,嫌疑人锁定在那男人的三个同伴之间。工藤新一蹲在铁轨边查看遗留的钢丝绳,脑内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隧道里的黑暗、七号座的空位、背包里的吉他和琴弦……
雪奈站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往里面张望。小兰和园子陪在她身边,园子皱着眉嘟囔“怎么又碰上命案了”,小兰则一脸担忧地看着新一的方向。
“雪奈你别怕,”小兰拍拍她的肩,“新一办案很快的,一会儿就能结束了。”

“嗯!”
雪奈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个在铁轨和车厢之间来回穿梭的身影。他蹲在地上查看痕迹的时候眉头紧锁,站起来跟警方说话的时候手势又快又准,偶尔偏头思索的侧脸被午后的阳光勾出清晰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也许是因为刚才的云霄飞车还没缓过来吧。
雪奈低下头,用鞋尖蹭了蹭地面。
“案件解决了。”工藤新一从人群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他脸上带着破案后特有的那种神采,眉眼间意气风发,“凶手利用钢丝和钢琴弦制造了不在场证明,但手法还是太粗糙了。”
“不愧是名侦探!”园子竖起大拇指,“不过下次能不能挑我们不在的时候破案……”
小兰松了口气,转头对雪奈说:“你看,我就说他很快吧。”

“嗯。”
这次好像不能赖给云霄飞车了。
“走吧,回去了。”新一拍了拍校服上蹭到的灰,看了雪奈一眼,“腿还软?”

“才没有!我……我就是在想晚上吃什么!”
“那去车站旁边那家拉面店?”小兰提议。

“好呀好呀!同桌也一起吧?我请客!就当庆祝你破案成功!”
工藤新一刚要开口,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穿着黑衣的高大男人从游乐园侧门快步走过,步伐匆匆,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新一?”小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没什么。”工藤新一收回视线,“你们先去吃吧,我有点事。”
“又有什么事啊!”园子不满地喊,“好不容易破完案子——”
“真的有事。”他的语气已经变了,急促而笃定,眼睛盯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明天学校见。”
说完他就跑了,校服外套在风里鼓起来,转眼消失在人群里。
“新一!”小兰追了两步没追上,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的……”
雪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游乐园的霓虹灯光吞没。心跳还没完全平复,手心微微有点出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了望他消失的方向。
“雪奈?”小兰拉了拉她的袖子,“我们先去吃拉面吧?新一他……一直这样的,遇到什么事就冲在前面。”

“嗯,我知道。他可是名侦探嘛。”
拉面店里热气腾腾。园子正在吐槽新一“每次都这样半路跑掉”,小兰笑着给他打圆场,雪奈低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溏心蛋,有些心不在焉。
雪奈把溏心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液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她赶紧拿纸巾擦掉。园子看见了,笑得直拍桌子:“雪奈你还是老样子!吃东西像个小孩子!”

“我哪有!”
那天晚上回到家,雪奈洗完澡窝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园子发了一堆游乐园的照片过来,里面有云霄飞车的全景,有三人自拍,还有一张抓拍——工藤新一站在警戒线边偏头思考,夕阳给他镀了层金边。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按了保存。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小兰的消息:「新一刚才发消息说平安到家了,让我们放心。」
雪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那就好”配上一个小花的表情。
她想,明天上学就能见到他了。
第二天早上,雪奈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教室。她坐在座位上,把书包放好,又把昨晚烤好的巧克力曲奇用保鲜袋装好塞进课桌抽屉。她清了清嗓子,把课本摆正,又觉得太刻意了,把课本歪了歪。
走廊传来脚步声。雪奈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抬头——
进来的是隔壁班的生活委员,来收晨检表的。

“还没来啊……”
又过了五分钟。
“雪奈!你来这么早!”园子打着哈欠晃进来,头发还有点翘,“昨晚睡得好吗?我梦到云霄飞车了,吓死我了……”

“还行。”
上课铃响了。
工藤新一的座位空着。
第一节课,第二节课,第三节课……上午过去了,那个座位始终没有人来坐。小兰课间发消息说他没回,打过去关机。园子嘟囔着“那家伙肯定又遇上什么大案子了”。
雪奈把抽屉里的曲奇收了回来,重新包好放回书包。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经过教职员办公室,无意间听到班主任中村老师正在打电话:“……工藤新一同学的家长吗?对,今天没来上学……什么?转学了?这么突然?”
雪奈停住了脚步。
转学。
她站在走廊中间,放学的学生从她身边涌过,嘈杂的说笑声像隔了一层水。阳光还是那么好,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金灿灿地铺了一地。
她想起昨天云霄飞车上的风,想起他偏头看她的侧脸,想起那个还没送出去的曲奇。
工藤新一。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弯下腰,慢慢地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没关系。
她想。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米花町某条街道的转角,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男孩正背着书包站在帝丹小学门口。他推了推鼻梁上过大的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阿笠博士在他身后叹了口气:“新一,你真的决定好了?”
“嗯。”男孩的声音稚嫩得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诞,“在找到解药之前,我只能用这个身份了。”
他抬起头,望着帝丹高中的方向,夕阳把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会想办法变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