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九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以让全班同学对“站军姿”三个字产生生理性的恐惧,短到林溪还没找到机会对顾淮实施她精心策划的“报复计划”,返程的大巴就已经停在了校门口。
回校那天是周四。按照学校安排,周五正式恢复上课。也就是说,所有人在经历九天的“军事化改造”后,只拥有一个晚上的喘息时间,然后就要立刻坐回教室里当文明人。

(从大巴车上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台阶上)“我的腿……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扶了她一把,脸上也带着倦色,但笑容依然甜美)“你小心点,下午还有班会。”

“班会?周老师不会让我们写军训心得吧?”

(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语气平静)“你说对了。八百字,周一交。”

(发出一声悲鸣,响彻整个校门口)
林溪站在大巴旁,看着熟悉的校园,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九天里晒出来的小麦色皮肤,让她的五官轮廓显得更立体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条很浅的晒痕,是站军姿时袖子滑下去留下的。

(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她手背上)“晒伤了。”
“没伤,就是黑了一点。”


“嗯,黑了一点。像个小炭球。”
(抬头,面无表情)“你是不是一天不嘴欠就浑身难受?”


“你观察力不错。这都被你发现了。”
(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不能打人,不能打人,校门口,有监控。)

就在这时,刘洋从后面挤了过来,手机举得高高的,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号外号外!贴吧最新数据!咱们班的军训帖浏览量破万了!其中《顾淮林溪站军姿对决》的单章阅读量突破五千!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

(挑眉)“吵什么?”

“有人说你们是‘小学生式互啄’,有人说你们是‘双向奔赴而不自知’,还有人说顾淮肯定暗恋林溪,不然不会连人家包里装什么都看得那么仔细。”
(脸色一沉,转身就走)


(在她身后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往她耳朵里钻)“喂,同桌。晚上贴吧见。”
(没回头,但脚步明显加快)


(在后面小声对陈曦说)“你看见没?林溪耳朵红了。晒的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
周五,学校食堂重新开放。经过九天的军训基地“猪食”洗礼后,学校食堂在初一(3)班同学心中的地位,已经从“普通饭堂”一跃成为“米其林三星”。上午第四节课的下课铃一响,何乐乐就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冲啊——!红烧鸡腿——!糖醋排骨——!我来了——!”
【旁白】
林溪和陈曦并肩走在后面。陈曦步伐从容,林溪也不紧不慢。两人走在一起,一个是清冷挂的学霸,一个是甜美挂的软妹,画面意外地和谐。路上不断有男生回头看她们,但两人都目不斜视。

(忽然开口)“林溪,你和顾淮,到底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同桌。”


“你觉得我信吗?”
“你信不信,对我有影响吗?”


(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林溪,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明明对谁都很客气,但偏偏对顾淮,凶得不行。”
“因为他欠。”


“我觉得你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
(脚步微顿,转头看陈曦,眼神里带着探究)“你观察我?”


(笑得人畜无害)“我观察所有人。不过你尤其有意思。”
(收回视线,轻飘飘地说)“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我懂你”的默契。这种默契,和何乐乐那种外放的“我要跟你天下第一好”完全不同。它更安静,也更锋利。
食堂里人声鼎沸。林溪端着餐盘,在人群中寻找座位。今天她来得晚,红烧鸡腿已经卖完了。她打了一份青菜、一份番茄炒蛋和一碗紫菜汤,刚准备往窗边走,就看见何乐乐正站在餐台前,一动不动。
(走过去)“何乐乐?你怎么了?”

何乐乐没说话。她低着头,盯着自己餐盘里的那堆青菜,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某种不可名状的崩溃。然后,她缓缓举起勺子,从青菜堆里,捞出一个小小的、螺旋形的壳。

(声音颤抖)“这什么?”

(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蜗牛……壳?”

“蜗牛壳???食堂的青菜里有蜗牛壳!!!”
这一嗓子,穿透了整个食堂。至少三个年级的、正在埋头苦吃的学生同时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何乐乐举着那只勺子,像自由女神举着火把,只不过她举的是蜗牛壳。

“大家看清楚了!就这!就这卫生条件!我们交的伙食费都去哪了!”
林溪的第一反应,不是安慰何乐乐,也不是去找食堂工作人员。她默默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何乐乐高举的勺子和那只在灯光下闪着“无辜光芒”的蜗牛壳,连拍了三张。

(小声)“你拍照干嘛?”
“留证据。”


“然后呢?”
“发班级群。再找食堂投诉。顺便给贴吧提供素材。”


(沉默一秒,然后笑了)“你果然不是普通学霸。”
就在何乐乐准备继续“大闹食堂”时,顾淮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草莓味的冰饮。他站到林溪身边,微微低头看向她手机屏幕。

“拍到了吗?清楚吗?要不要我帮你打光?”
(正看照片呢,被他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餐盘里)“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


“我在你后面站了五秒了。你自己看手机太投入,怪我?”
“……你看到了?”


“看到了。蜗牛壳。食堂经典保留项目。我初一刚来的时候,听初二的人说过,这事每年都会发生一次。”
“每年一次?这是食堂的年更节目?”


“差不多。去年听说是个图钉。前年是半根橡皮筋。大前年有人吃出了一整张商标。”
(嘴角抽了抽)“这食堂是打菜还是考古?”

这时,何乐乐已经举着蜗牛壳冲到了打菜窗口前,准备找食堂阿姨理论。陈曦和方悦一左一右地跟着她,生怕她情绪失控把勺子扔出去。而林溪和顾淮,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站在后面,一个举着手机继续拍,一个端着冰饮慢悠悠地喝。

“你要喝一口吗?草莓的。”
“不喝。你少来这招。”


“什么招?”
“无事献殷勤。”


“你怎么知道是殷勤?说不定是下毒。”
“那更不喝了。”


(笑,把吸管往她那边推了推)“尝一口。没下毒。我刚刚喝了一口,挺好喝的。草莓啵啵,三分糖,和开学那天你捡的那杯一样。”
(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我不渴。”


“那算了。”
他说完,把冰饮收回来,低头又吸了一大口。林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吸管移动,然后她发现——吸管上沾着一点点口红的印记。是她今天涂的润唇膏,带颜色的那种。
(内心OS:等等。那杯饮料是我喝过的吗?没有吧。但那个口红印……)

林溪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润唇膏的颜色确实淡了很多。她今天上午只喝过两样东西:早上的牛奶,和刚才在教室里的一小口水。不对。她没喝过顾淮的冰饮。那吸管上的颜色,是谁的?
就在她大脑高速运转时,何乐乐那边的“战事”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食堂阿姨坚称“青菜都是洗过的,不可能有蜗牛壳”,而何乐乐坚持“这就是物证”。双方僵持不下,最后食堂经理走了出来,顶着“又是一个多事的学生”的表情,把何乐乐请到了旁边的办公室。

(回来拿何乐乐的书包,对林溪说)“林溪,你能来一下吗?何乐乐现在情绪比较激动,你拍的照片可能有用。”
“好,我马上来。”

林溪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放,刚准备走,手腕忽然被顾淮轻轻扣住。那力道很轻,像一片叶子搭在皮肤上,却让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回头看他,眼神警惕)“干嘛?”


(松开手,表情难得正经)“先别急着当英雄。食堂经理不好对付。你说话之前想清楚,别让他抓住把柄。”
“……你这是在担心我?”


“我是在提供战术指导。毕竟,你也是我……同桌。”
“知道了。松手。”


“已经松了。”
林溪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他。顾淮还站在原地,冰饮已经喝完了,杯子捏在手里,整个人逆着光,脸上挂着那种“你又回头了”的笑。
“那个蜗牛壳,你去年就见过?到底什么情况?”


“你真想知道?”
“你爱说不说。”


“那帮初三的,为了抗议食堂涨价,故意往菜里扔了一个蜗牛壳。后来事情闹大了,食堂这学期才不敢涨。你那个照片,估计又要被刘洋他们拿来当素材。”
(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原来如此”的了然)“所以你早就知道,这是可能人为的?”


“我没说一定是。我只说,这学校的水,比你想的深。你想玩,可以。但要先学会看清楚,哪里有鱼,哪里有钩。”
(沉默了两秒,忽然正色)“顾淮,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是那种会被人当枪使的人?”


“不是。你比谁都精。但精的人,容易踩到自己设的坑。”
林溪没再说话。顾淮也没追。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食堂里的人声依旧嘈杂,可这一刻,他们之间的空气里,有一种比“互怼”更复杂的东西在悄悄发酵。
林溪走回何乐乐旁边时,食堂经理已经开始做记录了。何乐乐眼睛红红的,但硬撑着没哭。林溪把手机递过去,照片清晰,时间、地点、菜品、蜗牛壳的特写,一应俱全。
“这是证据。如果需要,我还能提供班级群里的实时反馈,以及食堂卫生标准的相关文件做对比。”


(抬头看了林溪一眼,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同学,你哪个班的?”
“初一(3)班,林溪。班长方悦也在,还有几个目击证人。”


(点头,语气沉稳)“是的,我们可以作证。”
最终,食堂经理承诺:当天所有同批次的青菜全部下架,何乐乐的那顿饭全额退款,并额外补偿一周的免费早餐券。
何乐乐拿到早餐券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嘴角是上扬的。

“林溪,陈曦,方悦,你们真好。我请你们吃一周早餐!”

“食堂免费券请我们,你借花献佛啊。”

“那我也乐意!”
从食堂办公室出来后,何乐乐的情绪已经从愤怒变成了亢奋。她搂着林溪的胳膊,像只树袋熊一样挂着,嘴里不停地念叨“我要把蜗牛壳供起来,它给我换来了一周早饭”。
“你不是该去上课了吗。”


“上课哪有炫耀战果重要!我要去班级群发消息!”
她说到做到,三十秒后,班级群被何乐乐刷屏了。

“家人们!今天食堂大捷!蜗牛壳换了一周早餐券!林溪是MVP!她拍的照片把食堂经理都镇住了!顾淮还提供战术指导!我们全班都是英雄!”

“已记录。风云录第四章更新——《蜗牛壳之战:三班食堂维权群像》。”

“我补充一点:在所有人关注蜗牛壳时,顾淮和林溪在后方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亲密私聊’。内容未知。强烈建议列为下一阶段观察重点。”

“什么?!五分钟?!我都不知道!陈曦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还录了一段。不发,我自己看。”

“陈曦你是不是姐妹!!!”
林溪看着群消息,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关掉手机,一抬头,正好对上面带微笑、迎面走来的顾淮。她的座位在里面,要进去必须经过他。顾淮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MVP回来了。”
“闭嘴。”


“食堂经理有没有吓得给你鞠躬?”
“你少在这幸灾乐祸。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有人故意扔蜗牛壳?”


(收敛了笑,声音放低)“明天晚上,操场西北角,老双杠那里。请我喝瓶水。我告诉你。”
“我为什么要请你喝水?”


“因为你想知道答案。而我,刚好有。”
“你就不怕我直接去问刘洋?他可能也知道。”


(笑,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半眯)“你可以去问。但我保证,他知道的,没我多。”
林溪盯着他看了几秒。脑海里闪过他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别急着当英雄”“看清楚哪里有鱼,哪里有钩”。这个人,手里攥着的情报比她想象的多得多。他在钓她,用她最不能抗拒的东西——真相。
(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却带着一股棋逢对手的兴奋)“明晚,你最好值一瓶水的价。”


“我值不值,你来了就知道。”
两人对视一笑。不像朋友,不像仇人。像两个各自握着牌、只等对方先亮出底牌的赌徒。而坐在前排的何乐乐早已按捺不住,飞快地在群里打下六个字——
“我赌!他喜欢她!”


“不要预设立场。我们要客观。”
“滚。我就要嗑。”

班级群里一片欢腾。而窗外,九月的夕阳正把整个校园染成橘红色。林溪低头翻开课本,余光里,顾淮正用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东西。她没去看。但她知道,那一定和她有关。
因为鱼塘主从不画风景。他只画鱼。
而且是最难钓的那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