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年级小测如期而至。
清晨的风褪去连日阴雨的湿冷,难得透出几分干爽透亮。天色刚亮,淡淡的晨光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拉出细长的光影。校园里少了平日里课间的喧闹,空气安静紧绷,淡淡的紧张感弥漫在每一条走廊。
沈屹提前到达考场。
考场是普通的教室,桌椅间隔拉开,桌面上清空了所有杂物,只留下黑色水笔、橡皮与草稿纸。考生陆续进场,脚步声轻轻落在地面,没有人高声说笑,偶尔只有几句压低了音量的交谈,转瞬消散在空气里。
沈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靠窗的位置,抬眼便能望见远处的操场。连日的雨水将草坪冲刷得一片青翠,梧桐枝叶舒展,阳光落在叶片上,折射出细碎晃动的光斑。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目光下意识掠过对面的教学楼。
重点班的考场设在另一栋楼,隔着宽阔的操场,遥遥相望。距离太远,楼房的窗口只是一格格深浅不一的方框,分辨不出任何人影。可沈屹的心跳还是轻轻顿了一拍,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或许,能远远看见一眼。
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轻轻自嘲地垂下眼睫。考场窗户朝向不同,就算陆峙川此刻也坐在窗边,两个人也未必能够望见彼此。这样毫无来由的期盼,终究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遐想。
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教室,纸张翻动的声响打破寂静。分发试卷之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渐渐铺满整间考场。
沈屹收敛心神,沉下心投入答题。
一道道题目循序铺开,他冷静审题,一步步演算,工整的字迹在草稿纸上缓缓蔓延。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位置,从窗沿挪到桌面,暖意落在手背,驱散了清晨残留的微凉。周遭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声响,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都与他隔绝开来。
几场考试接连落幕,直到傍晚,最后一门科目收卷铃声响起,紧绷了一整天的气氛才骤然松弛。
考生们纷纷舒展肩膀,收拾文具,成群结伴走出考场,压抑许久的谈笑声此起彼伏,楼道重新恢复往日的热闹。陈宇抱着试卷走到沈屹身边,长长呼出一口气。
“总算考完了,好多题目差点卡住,也不知道最后能拿到多少分。”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走,早点回家休息,连续紧绷两天,我脑子都快要转不动了。”
“你先走吧,我想在走廊待一会儿。”沈屹慢慢将笔收进书包。
陈宇没有多劝,挥挥手汇入人流离开。
喧闹一波波涌向校门,没过多久,教学楼安静下来,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校。落日悬在天边,漫天流淌着温柔的橘色晚霞,云朵被染成深浅交错的红。
沈屹独自走到走廊栏杆旁,手肘搭在冰凉的金属面上,静静眺望远方。
操场上只剩下零星散步的几个人,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晚风缓缓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在跑道上的枯叶,悠悠滚出很远。
就在这时,视线尽头,从对面重点班教学楼的正门走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是陆峙川。
距离依旧很远,只能看清修长利落的身形,深色校服外套,步伐从容不迫,身旁跟着两三个同行的男生,彼此低声说笑。夕阳的金光笼罩在他肩头,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淡淡的,模糊不清,却一眼就能认出。
沈屹的呼吸猛地顿住,心脏猝不及防地重重跳动了几下。
期盼了许久的偶遇,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降临。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隔着整片空旷的操场,远远凝望着那道身影。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跑道、成片的草坪,喧嚣抵达不到这里,风声安静流淌。陆峙川没有望向这边,他和同伴边走边聊,目光落在身前的路面,自始至终没有察觉走廊尽头有一道安静追随的视线。
短短片刻,一行人沿着校道转弯,身影渐渐消失在梧桐林荫之后。
落日依旧缓缓下沉,霞光一点点变淡,天边的橘红慢慢褪成灰紫。
喧嚣远去,晚风掠过栏杆,带来草木淡淡的清香。沈屹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伫立良久,心口那阵急促的悸动缓缓平复,余下绵长又安静的酸涩。
只是远远一瞥,没有对视,没有擦肩,没有只言片语。
可仅仅这短暂的一幕,就足以在枯燥乏味的高三日子里,刻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他知道这场心动依旧只是一场孤身的追逐,前路没有回应,没有终点。可暮色漫上来的时候,心底那片沉寂已久的角落,还是悄悄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天色彻底暗淡,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一团团朦胧的光晕在林荫道摇曳。
沈屹收回目光,背起书包,缓步走下走廊。长长的楼道里只有他孤单的脚步声,一点点融进傍晚安静的暮色之中。
今天遇见了。
仅此而已。2
氛围感拉满,太好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