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宗门大比结束后的第三天，各宗弟子陆续启程离山。青云宗的人本该昨日就走，但南宫曜以“肩伤未愈不宜赶路”为由多留了一天。顾长庚碍于两宗交情不好赶人，便让执事堂给他们安排了客院暂住

晏昭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玉清台上陪紫垣练千钧雷掌。小麒麟一掌拍碎了一块试炼石，碎石飞溅中晏昭龙角忽然动了一下，感知到山门方向有一道火系灵力正往玉清台这边移动。那道灵力她认得，赤金长剑的灼热气息，金丹巅峰的底子，正是南宫曜

晏昭皱了皱眉。玉清台是落玄宗内门弟子专用的练功场，外宗弟子未经允许不得擅入。南宫曜怎么摸到这儿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南宫曜的身影已经从石阶下方冒了出来。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赤金长袍，肩头的伤似乎好了些，面色比前天红润了几分。他走上玉清台时目光径直越过晏昭，落在台边正在擦拭月霜剑的殷冰璃身上

“殷师姐。”南宫曜拱手行礼，笑容温文尔雅，“前日比试中未能与师姐交手，实为憾事。久闻师姐月霜圣体之名，不知今日可否讨教几招？以武会友，也算不枉此行。”

殷冰璃抬眸看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月霜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寒霜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晏昭

晏昭抱着胳膊靠在石栏上，红白长发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异色瞳一红一蓝各闪着光。她面上看着平静，但紫垣分明感觉到妈妈的灵力波动忽然沉了几分。小麒麟抬头看了看晏昭的脸色，又看了看台边那个穿赤金袍子的陌生男人，竖瞳里浮起一丝警惕

“南宫道友。”殷冰璃收回目光，声音淡而冷，“你肩伤未愈，此时切磋对你不利。况且宗门大比已结束，落玄宗不留外客久驻。道友若想找人过招，青云宗内自有同门陪练。”

南宫曜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愈发恳切：“师姐误会了，我只是仰慕师姐修为，想讨教一二。若师姐不愿动手，那便算了。只是临别在即，不知能否与师姐单独说几句话？”

单独。晏昭的龙角微微一动，红蓝丝线从她肩后逸出一缕又收了回去。她站直了身子，异色瞳盯着南宫曜的背影，左眼的猩红微微亮了一下。

殷冰璃放下月霜剑站了起来。她转向南宫曜，面色依旧清冷如霜，开口时的语气却比方才沉了几分。“南宫道友，你与我素无交情，无话可谈。若为宗门事务，可去执事堂递帖。若为私事——”她顿了顿，冰白冷焰在指尖无声地跳了一下，“我没有私事要与你谈。”

南宫曜的面色终于绷不住了。他嘴唇翕动了两下，目光从殷冰璃脸上移到旁边晏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他到底没敢在落玄宗的地盘上发作，只是拱手一礼说了句“打扰了”便转身下了玉清台。赤金长袍的背影消失在石阶拐角处时，晏昭听见他脚步比来时重了几分

台面上安静了几息。紫垣看看晏昭又看看殷冰璃，小麒麟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很识趣地跑去角落里继续拍石头了。晏昭靠在石栏上没有动，红白长发垂在肩头，异色瞳望着南宫曜离去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

殷冰璃走到她面前站定。她比晏昭矮了半个头，微微仰起脸看她时月霜剑的寒气从袖口逸出来凝成一缕薄霜。“不高兴了？”

晏昭偏过头去看远处的雷音阁，沉默了两息才闷声开口：“没不高兴。人家找你说话又不是你的错。”

殷冰璃看了她一会儿。晏昭的龙角根部那枚墨绿色的泪痕印记微微亮了一下，那是她情绪波动时印记会有的反应，她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殷冰璃抬手伸向她的额角，指尖悬在印记上方轻轻点了一下

“他找我说话，是他自己的事。”殷冰璃的声音很轻，“我回绝了，是我的事。你生什么气？”

晏昭被她点了一下额角，龙角根部酥麻了一瞬。她别过头来看着殷冰璃那双清泠泠的眸子，里面映着她的异色双瞳和微红的发丝。殷冰璃的面色平静如常，但晏昭注意到她唇角那抹弧度比平时弯了一分，像是在忍笑

“我没生气。”晏昭梗着脖子又重复了一遍

殷冰璃收回手拢在袖中，偏头看了看角落里正拿雷弧画圈玩的紫垣，然后重新看向晏昭。“那你去不去听雷居？”

“去听雷居干嘛？”

“做饭。”殷冰璃转身往台下走，白袍在日光里晃了一下，“你上次说想吃桂花糕，我昨天让山下铺子送了新磨的灵糯米粉来。”

晏昭站在石栏边看着殷冰璃下台阶的背影，银白长发被风吹起来扫过她的肩头。她站了两息，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紫垣看见两人要走赶紧跑过来拽住晏昭的衣角，晏昭弯腰把她抱起来扛在肩上，紫垣搂着她的龙角咯咯笑

回听雷居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再提南宫曜的事。殷冰璃的袖口偶尔拂过晏昭的手背，冰凉的触感一触即收。走到听雷居院门口时晏昭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着殷冰璃

“师姐，他以后再找你——”

“不会。”殷冰璃推开了院门，语气平淡而笃定，“他没机会了。”

晏昭站在院门口看着殷冰璃走进院子里去查看水竹兰的长势，白袍在槐树的斑驳光影里晃动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方才殷冰璃指尖点过额角的微凉触感。紫垣在她肩上晃着小腿喊“妈妈进去”，阿血从屋里飘出来攥着万魂幡绕着她飞了一圈

晏昭迈步进了院子，把紫垣放下来让她去跟阿血玩。殷冰璃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灵糯米粉的甜香从窗口飘出来。晏昭坐在槐树底下的石凳上看着厨房的方向，殷冰璃的侧影被灶火映得暖融融的，月霜剑搁在手边，冰灵根修士站在灶台前揉面的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烟火气

紫垣追着阿血满院子跑，老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晏昭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进厨房，站在殷冰璃旁边看着她在案板上把糯米面团揉成长条切成小块。殷冰璃的手很稳，每一刀切下去大小分毫不差

“我来帮你。”晏昭伸手去拿另一团面，被殷冰璃抬手挡开了

“你上次揉的面蒸出来全是硬疙瘩。”殷冰璃的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弯了，她头也不抬地继续切面团，“去外面等着。”

晏昭被赶出了厨房，坐在石凳上看着紫垣和阿血在院子里打闹。晚风里飘着桂花和糯米的甜香，老槐树的影子被月亮拉得老长。过了好一会儿殷冰璃端着蒸好的桂花糕出来放在石桌上，糕体雪白松软，面上撒着细碎的桂花碎，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紫垣跑过来踮脚够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喊好吃。阿血也拿了一块捧着慢慢啃。晏昭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糯米皮软糯香甜，桂花馅清甜不腻。她嚼了两口抬头看殷冰璃，后者正站在桌边看着她，月色把她的清冷眉眼映得柔和了几分

“好吃。”晏昭含着糕说

殷冰璃在对面坐下来，自己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晏昭看着她垂眸咬桂花糕的侧影，忽然觉得方才那点闷气实在没什么好计较的。殷冰璃连揉面做糕这种事都给她做了，一个南宫曜算什么

她咽下嘴里的糕，伸手又拿了一块。紫垣凑过来要抢她手里的，晏昭举高了逗她，紫垣蹦着够不着最后扑进她怀里撒娇。阿血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啃自己的那块，血色瞳仁偶尔抬起来看一眼晏昭又看一眼殷冰璃

月色铺了满院。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水竹兰在窗台上安静地舒展着叶片。晏昭一手抱着紫垣一手拿着桂花糕，偏头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吃糕的殷冰璃，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整个修仙界最走运的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