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

谢云渺的邀约第二天傍晚就到了。一位穿风纹长衫的内门弟子送来一枚青白色的传讯玉符，上面刻着"主阵眼，酉时"四个字，字迹如风拂过沙面般轻逸。晏昭收了玉符把紫垣托给殷冰璃照看，自己揣着九霄雷刀和几道雷火崩符纸就往宗门主阵眼去了

主阵眼在落玄宗地脉交汇的山腹深处。晏昭顺着石阶往下走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才见亮光，眼前豁然出现一座穹顶高阔的洞厅，洞壁嵌满了灵石照明，地面上铺着一张覆盖整座洞厅的巨大阵图，银白色的阵纹交错纵横如蛛网密布，每一条纹路都在缓缓流转着灵力微光。谢云渺站在阵图正中央，月白长衫的衣摆被阵纹涌出的气流掀得微微飘动，琉璃色的瞳孔倒映着满室阵纹的银光

"来了。"她抬眼看向晏昭，招手让她走进阵图范围。晏昭踩上阵纹的瞬间脚底传来一阵酥麻的灵力反馈，阵图的纹路感知到她的雷灵根气息便亮了几分，靠近她脚边的那一圈银白纹路隐隐泛出紫金色

谢云渺绕着她走了一圈，指尖虚虚点过她周身的灵力脉络。"雷灵根入阵是天生的优势，雷属性灵力的穿透性和传导性比别的灵根高出数倍，布阵时可以以雷为引以电为媒，省去大半的灵力损耗。"她停在一处阵眼节点上蹲下来，手指轻点地面，那一片阵纹便流动重组起来，银白交织的线条里穿插了几道淡紫色的雷纹分支，"你瞧，这片区域若是换成雷系主导的纹路，阵法的反应速度能提升四成。"

晏昭蹲在旁边认真看她操作。阵纹的走线在她眼中逐渐清晰起来，正着走是灵力输送，但她的脑子习惯性地已经把纹路倒过来转了一遍。谢云渺注意到她目光的偏移，微微挑眉："你看出来了？这个节点反向接续会有更高的效率。"

晏昭点头："反着走的话，灵力传输损耗大概能再减两成，但稳定度会下降一些，需要在四角加封印纹维持平衡。"

谢云渺琉璃色的眸子里亮起一线意外的光芒。她认真看了晏昭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像风吹皱水面。"慕江吟说你剑走偏锋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她倒没说大话。来，你照你说的方向把这个节点重新接一遍给我看看。"

晏昭蹲下来指尖凝雷灵力，顺着逆向推导的纹路重新勾画那几道分支线条。雷灵力注入阵纹的瞬间整片阵图都嗡了一下，银白纹路被紫金色的雷光侵染了小半片区域，灵力流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一截。谢云渺在旁看着，指尖轻轻叩击着下唇，琉璃色瞳孔里的那抹光越来越深

"好。"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你明天开始每天酉时过来，我教你雷系阵法的核心理念。护山大阵有三个关键阵眼跟雷属性兼容度极高，我一直在物色能接手维护的人选，你比我想的合适。"

晏昭应下之后谢云渺便放她走了。但第二天晏昭真正开始学的时候才发现二长老教阵的方式跟慕江吟完全不同。慕江吟是让你上来先炸了再说，谢云渺则把阵法的每一根线条都拆得细碎，从最基础的灵力流向原理讲起，边讲边让她在沙盘上反复推演。晏昭学得快但耐不住性子坐太久，谢云渺便在她注意力涣散时抛出几个刁钻的变阵问题逼她集中精神，一来二去倒也挺合晏昭胃口

学了七天之后谢云渺开始让她上手接触护山大阵的三个雷属性兼容阵眼。第一处阵眼在山门玉柱底座，第二处在藏经阁地底，第三处最要紧——在西峰传层塔正下方百丈深处的地脉节点上。晏昭每天酉时跟着谢云渺在三个阵眼之间穿梭巡查，雷灵力注入阵眼核心调整纹路走向，渐渐摸清了整座护山大阵的雷系脉络走向

这天傍晚她从传层塔底下的阵眼出来时忽然顿住脚步。脚下那片地脉阵纹的角落里有一段不明显的分支线条，走势和颜色都与周围格格不入。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段纹路被一层薄薄的灵力外壳覆盖着，不仔细看几乎要跟主阵纹融为一体

"二长老，"晏昭喊住正要往前走的谢云渺，"这边这段纹路是什么？"

谢云渺走回来蹲在她身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沉默数息之后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指尖探入那层灵力外壳感知了一番，琉璃色的眸色沉了几分。".......这不是主阵原有的纹路，是后来被人接上去的伪饰。接的手法很精细，用了一层覆盖灵力掩人耳目，若非雷灵根的灵力穿透性恰好能渗进去感知到里面的结构，寻常巡查根本发现不了。"

晏昭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抬头看向谢云渺，二长老的面色虽平静但眼底那层凝重沉甸甸地压下来。两人同时想到了什么但没有当场说出来。谢云渺起身拍了拍衣袖，语气如常："你先回去吧。这段分支我拆下来带回去细查，今晚别跟任何人提。"

晏昭应声走了。回去的路上她踩着石阶往回走，夜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传层塔地下阵眼被她发现了异常纹路，那段伪饰被谢云渺拆走了，明天会查出什么来她不知道。但她总觉得这件事和慕江吟提过的魔宗渗透有关联，好端端的护山大阵多了段不该有的分支纹路，除非有人手脚不干净

她快步走回听雷居时殷冰璃正坐在槐树下等。紫垣趴在她膝头已经睡了，阿血飘在旁边摆弄万魂幡吸院子里的夜虫魂魄。晏昭在殷冰璃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师姐，如果我说有人往护山大阵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殷冰璃抬眼看向她，清泠泠的眸光在月色里沉静如潭。她没有问细节，只说了句："你发现了就该往上禀。大长老和宗主会处置。"

晏昭靠在她肩头嗯了一声。月色下阿血的万魂幡轻轻晃动着吸收灵虫的魂魄碎光，紫垣在殷冰璃膝头翻了个身含混地叫了声"妈妈"。晏昭闭着眼听着夜风穿过槐树叶子的声音，心里想着那些被伪饰藏起来的阵纹分支到底是谁留的。落玄宗的长老们个个看着和气，但暗地里是不是都像面上那样干净，她一个入宗不到一年的弟子其实是看不透的

但至少她能确定自己身边这几个人是真心对她好的。殷冰璃、紫垣、阿血、慕江吟、相婉、师兄师姐们。有这些人在，谁动阵眼她都不会袖手旁观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