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血迹未干,冷风卷着枯叶掠过死寂庭院。
方才死里逃生的局面刚刚落幕,所有人都以为婢女闻嫣会跪地求饶、只求活命离去。
可她抬头的一瞬,说出了一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请求
高阶玉阶之上,肖凌一身玄色肃锦官袍,身姿挺拔凛冽。墨发高束,眉眼覆着彻骨寒霜,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强大压迫感。
他执掌朝野生杀权柄,居高临下俯瞰院中狼狈少女,眼底满是淡漠的审视与疏离

语气低沉冷冽,指尖轻转指间墨玉扳指,带着几分冷讽的玩味) 你不要金银赏赐,不求脱籍自由?反倒主动求入我督府?
两侧侍卫屏息垂首,无人敢出声。
督府是朝堂凶地、龙潭虎穴,罪人避之不及,奴仆惶恐求生。从古至今,从未有卑贱婢女,主动踏入这步步凶险的牢笼
(脊背挺得笔直,带伤的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坦荡澄澈,不卑不亢) 侯府困我身形,世俗困我命数。 我不愿终生为婢,任人栽赃、任人宰割。 督府居朝堂风口,唯有主动入局,我方能挣脱泥泞,寻一条真正的生路

少女满身尘土狼狈,掌心伤口渗血不止,身形单薄摇摇欲坠。
可她的眼神,干净又倔强,没有半分乞怜讨好,反倒藏着不甘平庸的野心,与低微的婢女身份格格不入
肖凌沉沉垂眸,素来无波的冷眸深处,第一次泛起细微波澜。
他见惯了世间女子温顺依附、逆来顺受,从未见过这般——身处最低泥泞,却偏要逆势争命的女子

(声线冷硬威严,字字敲打,立下严苛规矩) 你可知督府规矩? 这里无弱者容身之地,无男女宽待之情。 犯错即罚,无能即弃。 入了我的府,再无半分回头路
(微微屈膝躬身,姿态恭顺谦卑,眼底风骨丝毫未折,语气坚定) 民女知晓。 绝境求生,本就无路可退,我甘愿受所有规矩约束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手扔过一枚铜制令牌) 好。三日后拿这个到督府门房报到。
闻嫣抬手稳稳接住令牌,冰凉的金属触感硌得掌心伤口生疼,她却半点没皱眉头。
谢督帅大人。

冰凉的铜令牌稳稳落在闻嫣流血的掌心里,金属刺骨的冷意顺着伤口钻进来,疼得她指尖微微一颤,可她愣是咬紧牙关,连眉头都不曾皱上一下
她微微躬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恭顺只是面上姿态,挺直的脊背却藏着不肯弯折的傲骨
肖凌眼底那抹浅淡的笑意转瞬消散,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他没有再多交代半个字,宽大玄色官袍的衣摆扫过青石地面,转身径直往府内走去,身后一众侍卫紧随跟上,偌大的庭院转眼便只剩下闻嫣一人
晚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寂静的院子里沙沙作响。闻嫣缓缓抬起手,低头看向掌心那枚简陋的铜令牌,伤口渗出的鲜血,正一点点浸染令牌的边缘
(垂眸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眼底却翻涌着执拗的光芒) 这哪里是什么恩典,分明是一场赌命的局。 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挣开这世道套在女子身上的枷锁,就看往后步步取舍了

她撕下身上粗布衣衫的一角,草草裹住还在流血的手掌,将令牌贴身藏好,再也没有回头望向那座满是冤屈与算计的侯府,转身消失在巷尾的暮色之中
三日期限一晃而过。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威严厚重的都督府,闻嫣换上一身素净青衫的随侍服饰,神色沉静地走到府门前。高耸的朱红大门,门前镇守的石狮,高墙之内藏着数不清的朝堂暗流,是险境,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出路
闻嫣走上台阶,取出怀中的铜令牌递上前去。守门的门房接过令牌仔细核验,看清令牌样式之后,脸上漫不经心的轻视立刻收敛,神色郑重地抬眼看向她
门房压低声音,语气严肃,
原来是持督帅手令前来报到的随侍,请随我走内院甬道。内院规矩重重,谨言慎行,不可四处窥探,不可私下闲谈,万万不可失了分寸
闻嫣轻轻点头,一言不发地跟在门房身后。穿过一重又一重庭院,一路行至守卫严密的内院。这里的侍从个个敛声屏气,走路都放轻脚步,压抑紧绷的气氛无处不在。掌管内院侍从事宜的女官早已在值房等候,面色冷肃,抬眼看向新来的随侍
女官语调冰冷,字字敲打
你能得大人特许入内院做近身随侍,已是天大的特例。可别以为这便是一步登天。内院尊卑森严,侍奉之时需恪守本分,多听少说,安分守己。若是心存杂念、肆意妄为,任谁求情也救不了你
闻嫣垂着眼帘安静听训,面上不起一丝波澜,将这些警告尽数记在心里
没过多久,长廊那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肖凌处理完晨间公务,沿着回廊缓步归来,目光不经意扫过值房外侍立等候的身影。少女一身青衫侍女装束,安静垂首,身姿端稳,不见半分局促慌张
他只是淡淡一瞥,脚步未停,径直向着书房方向走去。可那短暂的一眼,已经让闻嫣心头警醒
成为贴身随侍,仅仅只是入局的开端。往后朝夕相伴,步步皆是考验,明枪暗箭,都才刚刚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