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陈奕恒进公司第一天】

杨博文带陈奕恒去公司那天。

没提前通知。

直接带着人进了会议室。

分析师组三个年轻人站起来。看着陈奕恒。

"这位是——"

"我家属。"

杨博文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

"坐。"

陈奕恒坐下了。

三个分析师交换眼神。

然后——

开始汇报。

季度交割进度。印尼方数据。报表。三十七页PPT。

讲到第十九页。

分析师A在念数字。

"……第三交割方B的current ratio从1.2下降到0.9，主要由于短期借款增加——"

陈奕恒的手指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

杨博文余光看到了。

"等等。"

杨博文抬手。

"你再翻回去。第十八页。"

分析师A翻回去。

"……这一页怎么了。"

陈奕恒没说话。

杨博文看着他。

"你说。"

陈奕恒抬头。看着屏幕。

"第十八页。存货周转天数。你写的是47天。但你用的是Q1均值。应该用Q2预告值。雨季提前了三周。港口拥堵数据上周刚更新。"

分析师A愣了。

"……你怎么知道港口——"

"我看了印尼海事局上周的bulletin。还有——"

陈奕恒翻开自己的本子。

"你第十九页把current ratio下降归因到短期借款扩张。但你漏了inventory aging structure。如果存货里超过60天的占比超过30%，那current ratio下降是周转问题不是流动性问题。你PPT结论写反了。"

会议室安静了。

四个分析师没说话。

杨博文靠在椅背上。

"继续。"

分析师A咽了一下口水。低头改。

分析师B在记笔记。笔速很快。

分析师C看着陈奕恒。

"……哥。你哪个学校的。"

"……"

杨博文替他答了。

"宾大。沃顿。"

分析师C的嘴张开了。

"……Wharton？"

"MBA。"

"……"

分析师B的笔停了。

"……Wharton MBA。那——那您之前在——"

"摩根。香港办公室。两年。"

陈奕恒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后来身体不好。辞了。"

杨博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的。

像在说天气。

但分析师们不说话了。

摩根。Wharton。杨博文的家属。

分析师C重新坐下。腰板直了。

"……哥。那刚才那个——"

"他说的是对的。你去看inventory aging。数据我发你。"

陈奕恒把本子推过去。

"还有你第二十三页的hedge ratio。你设的70%偏高了。印尼盾最近波动率下降。60%够。"

分析师A抬头。

"……您怎么看出来的——"

"隐含波动率曲线。你用的是一个月前的。上周印尼央行干预了远期市场。term structure变了。"

分析师B低头狂翻笔记。

"……哥。您之前是哪个组的。"

"……结构信贷。"

"……"

"跨境并购也做过。"

分析师C倒吸一口气。

杨博文全程没说话。

就坐在那儿。

看他的家属。

把三个分析师按在椅子上。

会议结束。

分析师们收拾东西出去。

最后一个出门的分析师C回头看了一眼。

陈奕恒坐在杨博文旁边。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杨博文在回邮件。

分析师C用气声跟B说：

"……杨总家属。Wharton。摩根。那他为什么——"

B打断他。

"闭嘴。别问。"

门关上了。

陈奕恒抬头。

"你——"

"嗯。"

"你替我答了。"

"嗯。"

"你不该说摩根。"

"为什么。"

"……丢人。"

"丢什么人。"

"辞了的人——"

"辞了也是摩根的人。"

"……"

"你身体不好辞的。不是被辞的。"

"……"

"陈奕恒。"

"……嗯。"

"你比他们强。"

"……"

"你比他们强。你——"

杨博文看着他。

"你是我见过最——"

他停了。

"……什么。"

"算了。"

"你说。"

"你是我见过最——"

"说啊。"

"最让我头疼的人。"

"……"

"最让我心疼的人。"

"……"

"最——"

杨博文闭了眼。

"最让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的人。"

陈奕恒的喉咙堵了。

"……杨博文。"

"嗯。"

"你——"

"嗯？"

"你——"

"你说。"

"你——"

陈奕恒的手指攥着笔。

"你——"

"嗯？"

"你——"

他放下笔。

"你什么都知道。"

"嗯。"

"你什么都知道。"

"嗯。"

"摩根的事你也——"

"你领英没关。"

"……"

"还有你前同事发的congratulations。去年。你没回。"

"……"

"我看到了。"

"……"

"你辞了之后他们找过你。"

"……你怎么——"

"LinkedIn notification。你手机推送。你睡着的时候。"

"……"

"三次。"

"……"

"他们找了你三次。"

陈奕恒的嘴唇抖了。

"……杨博文。"

"嗯。"

"你——"

"嗯？"

"你——"

"你说完。"

"你——"

杨博文伸手。

把他的笔拿过来。

放回他手里。

"恒温28度。"

"……嗯？"

"刚好是你。"

"刚好是我什么？"

"刚好是你——"

杨博文看着他。

"刚好是你Wharton毕业摩根做过还愿意坐我旁边帮我看报表的样子。"

"……"

"刚好是你——"

"嗯？"

"刚好是你——"

"你说完。"

"……刚好是你辞了也不掉价的样子。"

后来。

杨博文的备忘录更新了：

「2027年4月。带他去公司。第一天。Wharton。摩根。结构信贷。跨境并购。他拆了分析师全部结论。存货周转。隐含波动率。hedge ratio。他辞了三年了。还是比他们强。他前同事找了他三次。LinkedIn推送我看到了。恒温28度。刚好是你。刚好是你强得让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的样子。永远。」

陈奕恒批注：

「你说"强得让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杨博文。你——你把我领英也看了。你看了多少。你连推送都点进去了。你看到他们找我三次。你——你不说。你什么都不说。你今天才说。你藏了多久。还有你说"最让我头疼"。你说了一半停了。你说"最让我"然后停了。你本来想说什么。你说啊。恒温28度。刚好是你。刚好是你什么都藏着的样子。」

杨博文回复：

「想说最让我骄傲的人。没好意思。恒温28度。刚好是你。刚好是我不敢说骄傲只能说心疼的样子。永远。」

再后来。

陈奕恒的备忘录（第六次写）：

「2027年4月。他说"最让我骄傲的人"。他没好意思。他打出来了又停了。他——他骄傲。他为我骄傲。他藏了。他藏不住了。他打出来了。恒温28度。刚好是他。」

杨博文看到的时候。

把人抱进书房。

关了门。

没锁。

为了你们我的更新真的一次次破例了，爱你们，感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