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百里的原始群山横亘在城市版图之外。
现代公路止于山脚,再往里,是信号盲区、无人禁区,是世俗地图不会标注的隐秘修行域。
这里没有仙山宗门、没有御剑流云,却藏着当代都市之下,另一套不为人知的规则——古修后裔、异能行者、秘宝交易、法则研究者,构成了普通人永远触碰不到的地下玄幻世界。
云衍所属的势力,并非门派,而是国内顶尖的古法规制研究会,明面是民俗古脉研究院,暗处掌控大半修行界资源、垄断古墟探查权限、收纳高阶异能行者。
整片群山外围,布满现代化隐秘监测设备、热感巡查无人机、伪装护林员的外勤探员,层层布控,严防外来秘体闯入。
我们全程贴着山林阴影潜行,避开所有监测点位。
江叙的状态,依旧在不可逆地衰败。
脱离龙山墟地脉的每一秒,都是对他千年灵体的持续剥离。他周身那层独属于守土灵的苍金微光,早已淡得近乎看不见,身躯半边呈半透明的虚化状态,玄色衣袍被山间风一吹,便有细碎光絮无声飘散。
扎根死脉、无地脉供养、无法则依托,他如同风中残烛,本源飞速流逝。
共生契约牵连着我,让我也持续承受俗世阳力对冲侵蚀。头脑昏沉、魂魄虚浮,像是长久浸泡在不属于自己的天地里,每多待一刻,神魂便脆弱一分。
三日死限,已然过半。
我们绕开环山监测线、红外警戒带、伪装基站,最终抵达群山腹地——隐山秘市。
这是现代修行界的地下交易据点,伪装成废弃林场与民俗文创集市。白天无人问津,入夜暗流涌动。往来之人,皆是隐藏身份的异能者、古法传人、秘宝贩子、古墟勘探人。
没有仙风道骨,只有墨镜遮面、便衣潜行、低调蛰伏的现代人。
空气里混杂着微弱的异能波动、古法残气、器械能量,驳杂纷乱,恰好完美遮盖我与江叙异常的魂魄气息。
“云衍已经把我们的神魂特征、灵体波动录入了研究会的探查系统。”江叙靠在无人的墙根下,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这里监测设备密集,高阶探测仪器比修士神念更精准,绝对不能动用任何力量。一旦释放灵能,瞬间就会被锁定定位。”
我们只能借市井人流掩藏身形,纯靠人力探寻线索。
秘市两侧摊位琳琅满目,只是售卖的东西绝非普通文创。
封存的阴煞原石、古法符文碎片、残破的上古法则拓本、稳固空间的特殊合金、镇压地脉的古老残玉……全是现代修行界流通的稀缺秘物。
我们一路穿行,挨个询问摊主、翻看残卷档案、查阅电子化古脉资料。
所有人都知道:地脉断裂、空间破损、结界崩坏,是无解的天地大势。
普通秘宝,可镇煞、可护身、可增幅异能,唯独无法承载一方地域的法则结界。
接连十几家摊主摇头叹息。
“修复整片地域的空间壁垒?你这是想补天地缺口?现代异能做不到,古法也做不到。”
“地脉是天生天养,崩了就是死了,没有外物能替代。”
“古籍里唯一记载过能锚定整片墟域、稳固破碎空间的,只有上古镇墟玉。但那是传说级秘物,近现代百年考古、古墟探查,连碎片都没出土过,早绝迹了。”
镇墟玉。
唯一线索,却是彻底的虚无。
两日时限,悄然溜走一日。
绝望感层层笼罩下来。
江叙的虚化越来越严重,连站立都开始吃力,他微微垂眸,克制着灵体溃散的剧痛,依旧强行保持清醒。
就在我们近乎束手无策的一刻——
我手腕内侧,那道他留下的隐秘金纹印记,骤然发烫。
有人靠近。
我不动声色侧过目光,穿过攒动的人流,看见街角一名穿着简单黑T恤、背着登山包的年轻男人。
眉眼清隽、面色疲惫,脖颈处还有一道浅浅的愈合伤痕。
是凌越。
他并非什么宗门弟子,而是研究会内部最年轻的古法勘测员。
上次龙山墟外,他违背研究会指令、私放我们、阻挠云衍破界,早已被内部标记“道心异常、立场可疑”,全程被后台风控监测、被同事暗中盯防。
他不敢直视我们,装作翻看摊位上的古旧拓片,缓慢挪步,拐进秘市最深处、无人通行的废弃仓库窄巷。
我们紧随其后,借着巷口阴影,闪身入内。
窄巷封闭、隔音避光、屏蔽监测。
凌越卸下所有伪装,压着极低的嗓音,开门见山:
“我只剩很短时间,风控系统每隔十分钟扫描我的位置,我不能久留。”
他第一眼就盯住近乎透明的江叙,瞳孔骤缩:
“脱离地脉的损耗,比档案记载的还要恐怖。你最多只剩两天整。”
“别绕弯。”江叙气息虚弱,却依旧冷静,“镇墟玉有没有替代品。”
凌越点头,语速极快:
“有。我这两天顶着处分风险,潜入研究会绝密档案室,翻出了民国残存的古脉卷宗。完整镇墟玉绝迹,但现存半块【地维璧残片】。”
“上古空间至宝残碎,不足以重塑天地地脉,却足够锚定、加固、缝合整片龙山墟的破损结界,能稳稳撑住数年,给你们留出寻找完整解法的时间。”
我心头骤亮:“残片在哪?”
“在研究会绝密地下宝库。”凌越苦笑,“就是云衍坐镇管控的核心库房。明面是国家级古物保护库,暗地存放所有收缴的上古残宝、法则秘物。权限极高,只有核心研究员与高层管控能进入。”
云衍,正是研究会古墟勘探项目的总负责人,手握宝库出入密钥与最高查验权限。
敌人的手里,握着我们唯一的生路。
“他知道地维璧的作用吗?”我追问。
“不知道。”凌越笃定摇头,“云衍只痴迷活脉、灵源、墟内机缘,他研究的是掠夺,不是修补。地维璧数千年来只被当做普通上古古玉封存,无人深究它的空间锚定属性,卷宗记载极少、极其冷门。”
“但宝库安防是顶配。”凌越拿出手机,点开一张连夜偷拍绘制的内部结构图,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现代红外闭环监控、空间震动感应、异能压制力场、层层电子密码锁、古法禁制叠加,二十四小时武装值守,没有任何硬闯可能。”
我盯着密密麻麻的安防线路、禁区红点,心底沉沉。
前路,是现代最顶尖的安防体系、异能管控、人为布防。
退路,是江叙灵体溃散、龙墟结界崩塌、万千沉魂惊扰、我们双双湮灭。
绝境依旧是绝境。
唯独剩最后一丝缝隙。
凌越指尖点在屏幕最下方的时间标注:
“宝库每月一次深夜例行封存清点,正好是两日后午夜。”
“当夜所有高层研究员集中开会复盘古墟勘探项目,宝库值守人员减半、压制力场调低、监测轮换出现三分钟盲区。”
说完,他抬眼看向我们,语气沉重到极致:
“但那一夜,刚好是你们的最后时限。”
两日后午夜——
正是江叙脱离地脉、濒临彻底溃散的最后一刻。
成功,夺取残璧、加固结界、重返龙墟、逆天改局。
失败,超时不归、灵体湮灭、结界破碎、全盘皆输。
没有容错,没有重来,一秒之差,便是生死两隔。
“赌不赌?”凌越看着我们。
江叙微微抬头,虚化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退缩,只剩沉淀千年的笃定。
“赌。”
没有宗门,没有仙法,没有大道虚名。
只有现代隐秘世界的博弈、人心贪欲的厮杀、绝境之中唯一的一线生机。
凌越迅速将高清结构图、安防轮换表、盲区时间点、地下通道漏洞全部传给我,随即删掉记录。
“我被全程监控,不能再和你们接触。这两天你们潜藏在秘市后方废弃林场,那里信号屏蔽、无热感监测、不在巡查路线上。清点当夜,我会提前切断局部安防电源,给你们创造入口机会。”
“切记——全程不用异能、不用灵能、不触发任何波动,纯潜行进。一旦系统报警,整个研究会的外勤队、压制小队会瞬间合围,无人能逃。”
话音落下,巷口传来轻微的巡逻脚步声与设备扫描的滴滴声。
凌越立刻恢复冷淡神色,转身快步离开,重新混入人流,装作无事发生的勘测员。
狭窄暗巷,再度只剩我与江叙两人。
晚风从巷尾灌入,带着山野微凉的气息。
我低头看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禁区路线、致命盲区、生死时间。
两日后午夜。
最后时限。
敌巢腹地。
江叙靠在冰冷墙面,身躯透明得几乎快要融入阴影,苍金微光微弱跳动,如同垂死的烛火。
“还剩整整两日。”
他轻声开口,平静却决绝。
外界俗世繁华万丈,霓虹藏于远山之外。
隐秘人间贪欲不休,猎杀从未停止。
云衍坐在研究会的高端办公楼里,筹谋着破界屠墟、掠夺残脉机缘。
他永远不会想到——
他拼死想要攻破的死地守护者、想要缉拿的目标,
此刻就潜藏在他掌控的地界之内,
盯着他死守的宝库,
准备在两日后的深夜,
掀翻这早已注定的无解宿命。
这场生死棋局,
落子,只在今夜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