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鸿沟

真正意识到鸿沟不可逾越，是在一个周末。

姜瑜妈妈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阳台晾衣服。

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催促，又带着点苦口婆心：“瑜瑜啊，你也不小了，二十二了，别总拖着。隔壁王阿姨家的儿子，跟你同岁，在银行上班，人长得也精神，家里条件也好。我跟王阿姨约了，下周末你回来见见？”

姜瑜捏着衣架的手紧了紧，晾在半空的衣服晃了晃，水滴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妈，我暂时不想相亲。”她小声说。

“不想相亲不想相亲，你天天想什么呢？”妈妈的语气急了点，“女孩子家的，年纪到了就得找个稳定的人家嫁了。你说你天天跟个高中生混在一起算怎么回事？街坊邻居都看见了，说闲话多不好听。”

姜瑜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妈妈都知道了。

原来连家里人，都觉得他们是个笑话。

她挂了电话，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站了很久。

窗外的车水马龙，灯火璀璨，城市很大，却好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楼下的街道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奔向自己的生活。只有她，站在原地，陷在一场没有结果的暧昧里，进退两难。

刚好陆时序发消息来，说放学了，要不要出来散步，他买了她爱吃的糖炒栗子。

她回：“不了，有点累。”

他很快回：“那我给你送上去？就放门口。”

“不用了。”她回。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坐了很久。

第二天见面，她有点心不在焉。

陆时序兴高采烈地跟她说，这次模拟考进步了十名，再努力几次，就能考上想去的大学了。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着光，对未来满是憧憬。

可她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说“挺好的”。

陆时序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安静下来，看着她：“你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没什么，家里有点事。”她敷衍过去。

“什么事啊？跟我说说。”他追问，眼神里满是关心，“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姜瑜看着他少年的脸庞，看着他清澈又认真的眼睛，忽然就觉得很累。

跟他说有什么用呢。

说了，他也不懂。

就算懂，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没办法帮她应付家里的催促，没办法给她一个稳定的未来，没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能给的，只有喜欢而已。

可只有喜欢，是不够的。

“陆时序，”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沉，“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样，其实挺耽误彼此的。”

陆时序的脸一下子白了，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什么击中了。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有点抖，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想……分开？”

“没什么，”她别开脸，看着远处的树，“就是随便说说。”

那天的路，走得格外沉重。

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看得见彼此，却碰不到。

他不懂她的压力，她懂他的心意，却给不了回应。

这就是年龄和心智的鸿沟。

不是不爱，是不在一个频道里。

他的世界里只有喜不喜欢，而她的世界里，有太多现实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