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加班楼下的灯

周五晚上姜瑜加班，办公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她工位的灯还亮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格里的数字看得眼睛发涩，手边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写字楼的灯一盏盏灭下去，街道上的车流光成一条河。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本以为他不会来了，毕竟第二天还要月考，这个点他应该早就在家复习了。

收拾东西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刚一出楼道口，就看见梧桐树下的身影。

陆时序蹲在台阶上，手里转着支黑色的笔，膝盖上摊着一张数学试卷，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眉头微微蹙着，正在想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又停下，侧脸认真得不像话。

“你怎么在这儿？”姜瑜走过去，心里又惊又暖，像揣了块温热的炭。

陆时序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把试卷塞进书包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等你啊。”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反正在家复习也是复习，在这儿等也是复习，还能顺便看你一眼。”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杯豆浆，递过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是便利店的原味豆浆，她常喝的那款。

“我揣怀里捂着的，怕凉了。”他挠挠头，“猜你加班会饿，就买了一杯。”

姜瑜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深夜的风已经有点凉了，他鼻子尖都冻红了，校服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却笑得一脸灿烂，好像在冷风里蹲一个多小时，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两人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街道很安静，只有脚步声轻轻叠在一起，和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复习得怎么样了？”她问，啜了一口豆浆，甜丝丝的暖意滑进胃里。

“还行吧，”他语气轻松，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肯定能考好，放心，周末还能出来陪你。”

他说得笃定，像在保证什么重要的约定。

姜瑜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杯。

她其实想说，不用勉强，不用总跑过来，不用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她身上。她怕他付出得太多，而她却给不了对等的回应，给不了一个确定的未来。

可对着他亮晶晶的、盛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太贪恋这份偏爱了。

像冬天里揣着个暖手宝，明明知道不能一直攥着，可一松手，就是铺天盖地的冷。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陆时序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下看她。

“快上去吧，早点睡。”他说，又补充了句，“别担心我考试，我心里有数。”

姜瑜点点头，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几步回头，他还站在原地，冲她挥着手，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她站在楼道的阴影里，看着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的好，这样的温柔，她能贪恋多久呢。

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