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警戒线依旧围在琉璃花坊门口。
夜里组织的监视人员还在街区外围徘徊,却没有贸然闯入被警方标记过的案发现场。
安室透本来劝苏晚先暂时去安全屋避险,财产损失的后续可以晚几天再处理。
苏晚却摇了摇头。
“东西毁了是事实,赔偿追责的流程不能拖。留在现场取证的时间越久,很多损毁物品的证据反而会慢慢流失。”
天亮之后,在毛利兰的陪同下,苏晚回到残破的花店。
柯南、灰原哀守在巷子口,警惕留意四周有没有组织的眼线出没。松田阵平的幻影靠在断裂的门框边,安静看着她,没有预警危险,代表此刻周遭暂时没有致命危机。
店内依旧一片狼藉。
满地碎玻璃,扭曲弯折的木质花架,碎裂的陶瓷花瓶,被踩烂碾烂的大批鲜花,包装纸、丝带、园艺工具散落得到处都是。
苏晚戴上手套,蹲下身,一点点清点损毁物件。
完好的花材早已被她提前收进水桶搬到楼上。剩下这些,全部是打砸当中彻底报废的物品。
她拿出笔记本和笔,一样一样核对。
断裂的实木花架几个、大小陶瓷花瓶、玻璃陈列罐、橱窗霓虹灯牌、修剪工具、大批当季鲜花花材、包装耗材、陈列装饰摆件……每一项,她都回忆进货价格、采购票据,一项项工整写下名称、数量、单价、合计金额。
毛利兰在一旁帮忙,把还能回收的小物件分拣出来:“苏晚小姐,鲜花大部分都损毁枯萎,这种鲜活的花材,也可以写进损失清单里吗?”
“可以。进货单据我都保存在楼上,鲜花属于营业财产,无端被毁坏,理应计入损失。”苏晚笔尖不停。
有些花是前一日刚高价进货的进口花材,还没来得及售卖,全部被践踏腐烂。
她不掺杂情绪,客观罗列:
实木多层花架×3,损毁无法修复;
大型落地陶瓷花瓶×4,碎裂;
橱窗展示玻璃整块,外加霓虹灯招牌整套损毁;
各类玻璃花瓶、花器共计十七件;
鲜切花:黑魔术玫瑰、洋桔梗、虞美人、风铃草、小雏菊等多品类大批花材;
花艺包装纸、纱带、礼盒耗材;
修枝剪、花泥、喷水壶等全套经营工具;
装饰挂画、橱窗摆件……
一笔一笔,数字累加,最后算出总的财产损失。
写完长长的损失明细清单,苏晚又上楼,把对应的采购发票、进货回执全部整理出来,一并装进文件袋。
“全部整理好了。”苏晚合上笔记本。
满地破碎的残骸,会等待警方安排,联系清运人员处理。
柯南从巷口走回来,看了一眼厚厚的清单:“你确定现在就去警视厅?琴酒的人还在附近盯梢,直接去警视厅,等于公开你的行踪。”
“正因为现在案发刚结束,证据完整,才要尽快递交。”苏晚把文件袋抱紧,“就算组织盯着,警视厅是公开公共场所,他们不会选择在那里动手。”
安室透也赶了过来,听完她的打算,思索片刻点头:“的确,警视厅人多眼杂,组织不会贸然在那里制造事端。我开车送你们过去,我会留意有没有尾巴跟上。”
灰原哀留在花店附近,装作闲逛,继续观察街区的异常人员。
安室透开着普通民用轿车,没有用波洛咖啡厅的车子,尽量低调。一路刻意绕了好几段路,确认没有车辆尾随,才驶向警视厅。
警视厅办公大厅人来人往。
目暮警官正好在处理这起恶意毁坏财物案件的后续卷宗,高木涉站在一旁整理现场照片。
“目暮警官。”苏晚走上前,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
目暮警官抬眼看见她,微微一愣:“是琉璃花坊的店主苏晚小姐,没想到你亲自过来了。现场的情况我们已经看过,损失相当惨重。”
“我把全部损毁物品清点完毕,这是损失明细价格清单,还有对应的进货票据复印件。”苏晚将清单取出来摊开在办公桌上。
纸张上条目清清楚楚,每一项损毁物品、数量、单价,合计总损失一目了然。现场拍摄的照片,也和清单一一对应。
高木警官凑过来仔细翻看,一笔一笔核对:“连鲜切花的损失也全部统计进去了,很完整。”
“那些鲜花是我刚进货回来的营业商品,还没有售卖,全部遭到毁坏。”苏晚平静说道,“肇事男子已经被逮捕,我希望依照这份清单,追究民事赔偿责任。”
目暮警官认真浏览完整张长长的列表,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物件,想到昨天花店那一地狼藉,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诉求。这份清单和票据,我们会作为案件物证归档。后续会联系嫌疑人的律师,协调民事赔偿。不过对方现在情绪状态不稳定,能不能全额赔付,还不能保证。”
“我理解。”苏晚点头。
就在几人在警视厅办公桌交谈的时候。
大楼外街道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里。
组织的监视人员远远记下,苏晚进入警视厅,同行的还有安室透。消息悄悄传回给琴酒。
保时捷356A停在距离警视厅很远的隐蔽街角。
耳机传来手下的汇报。
琴酒指尖夹着未点燃的香烟,听完汇报,墨绿色眼眸没有太大波澜。
“跑去警视厅递交损失清单?”琴酒低声嗤笑一声,“忙着索要赔偿,倒是很像普通受害商人的做法。”
伏特加在一旁开口:“大哥,会不会只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有可能,也有可能她真的只是一个倒霉的花店老板。”琴酒靠着座椅,帽檐压得很低,“但是波本陪着她过来,这一点,就足够可疑。继续盯着。看看拿到赔偿之后,她打算怎么做——是彻底放弃花店,还是要重建。”
警视厅内。
处理完材料递交,目暮警官想起另外一桩事,压低声音提醒苏晚:“另外,之前我们也收到柯南的提醒,说你那边有被不明人员盯上的迹象。如果之后遇到可疑人物,随时联系我们。”
“多谢目暮警官。”
递交完所有材料,苏晚、毛利兰和安室透离开警视厅。
坐回车上,毛利兰看着苏晚略显疲惫的侧脸:“明明遭遇这么糟的事情,你还能冷静地把所有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
“花店是我的心血。”苏晚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就算现在一片废墟,该争取的,我一样不会放弃。”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确认依旧没有跟踪车辆,却语气凝重:“清单递交完毕是好事。但别忘了,警视厅外面,黑暗的眼睛,依旧没有移开。”
回到米花町附近,远远望向二丁目的街角。
黄色警戒线依旧圈住残破的琉璃花坊。
破碎的橱窗框架空洞地朝向街道,仿佛一张巨大的伤口。墙角,松田阵平的幻影静静伫立,望着那一片废墟,安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