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夜叙,旧疤私语
城市霓虹被远远甩在身后。
车速慢慢降下来,刺耳的引擎轰鸣归于低沉。宋亚轩沿着临江公路一路疾驰,最后把车子停靠在江边空旷的观景堤岸。
江边夜风浩荡,卷着江水潮湿的寒气扑向车身。江面翻涌着暗色波纹,远处城市灯火零零碎碎倒映在水面,晃得人眼晕。
他熄灭引擎,周遭瞬间陷入寂静。面具依旧戴在脸上,隔绝所有神情。腿上旧伤因为长时间高速驾车不断传来钝痛,喉咙干哑发疼,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合。
他没有下车,就一个人蜷缩在驾驶座,手肘抵在方向盘上,指尖无力地抵着面具边缘。盛大演唱会当众离场的愤懑、多年被压榨的委屈、粉丝滚烫又沉重的期待、对丁程鑫贺峻霖沉甸甸的亏欠,还有敖子逸那条随时敞开的逃亡退路,万千情绪挤压在胸腔。
另一边。
大冰块依靠监控与线下人手一路追踪定位,带着丁程鑫、贺峻霖、马嘉祺、严浩翔、陆屿、张真源匆匆驱车赶来江边。
几辆车陆续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区域。
丁程鑫、贺峻霖站在车尾,夜色掩盖不住脸上的焦灼。心结仍在,原谅依旧做不到,却放不下宋亚轩此刻危险的状态;马嘉祺严浩翔神色凝重,不再有半分芥蒂;陆屿满心愧疚;张真源眉头紧锁;大冰块警惕扫视四周环境,提防私生与未知危险。
刘耀文没有跟着大家一同围上前。
他独自脱离人群,踏着江边冰凉石板,避开其他人的视线,一步步,孤身走向宋亚轩那台孤零零停在堤边的车。
其他人远远看着他的背影,只当他只是想去看一看,没有人知道,埋藏多年、属于文轩的那一段被抛弃的过往。
少年走到车窗旁,江水哗哗作响。
车窗只降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车内光线昏暗,蓝发散落,宋亚轩侧着脸,面具挡住大半张脸,肩头还带着未曾散尽的颤抖。
刘耀文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江风,只有车厢之内二人可以听清。
“就只有我。”
宋亚轩没有转头,安静沉默。
“我知道你很累。”刘耀文靠在车门边框,漆黑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复杂,有当年被骤然抛弃的耿耿伤疤,也有此刻铺天盖地漫上来的心疼,“你不需要逼自己成全所有人,不用成全公司,不用成全演唱会,也不用逼着自己,去偿还所有人的亏欠。”
这么多年,旁人看见的,都是宋亚轩辜负了团体全部人,只有刘耀文记得,当年那一刀,最先落在自己身上。
那时少年一腔赤诚,满心满眼都是宋亚轩,却被他一声不响率先斩断羁绊,丢在原地独自熬过长夜。那份委屈,他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半分。
可今夜看着台上那个人被逼到崩溃、黑脸弃台、亡命一般飞驰逃离,心底的怨恨,早已经被心疼撕扯得七零八落。
“当年你丢下我的时候,我恨过你很久。”
刘耀文轻声开口,终于,在这片无人打扰的江边,把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轻轻摊开。
“我想不通,为什么所有人里面,你最先舍弃的是我。无数个夜晚,我反复去想,到底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车内的宋亚轩身子猛地一震。
这么久,这件事被死死埋在两个人心底,从没有被摆上台面。面具之下,眼眶瞬间潮热。那些年的身不由己,那些迫不得已的抉择,他从来没有勇气向刘耀文坦白。
“可今天我看见了。”刘耀文的嗓音微微发哑,江风吹动他的发丝,“看着你一次次拿命站上舞台,被肆意压榨伤害,拼着一身伤痕去偿还别人的遗憾。我才明白,那时候的你,自身已经深陷泥潭。”
“就算如此,被抛弃的痛感真实存在,我没有办法完全当作从未发生。”他很诚实,不会强行说已经全部释怀,“但我不想再看你这样透支自己。”
他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车窗玻璃,语气放得柔和:
“不用硬撑。不用事事都自己扛。你可以脆弱,可以逃跑,可以不完美。不必为了任何人燃烧殆尽。”
车内,宋亚轩死死抿住唇。
外界所有人,粉丝期待、丁程鑫贺峻霖的心结、合约巨额枷锁、敖子逸的逃亡退路,每一样都在推着他向前。唯独刘耀文,这个被他最先伤害抛弃的人,此刻没有索要道歉,没有逼迫补偿,只是来告诉他——你不必勉强自己。
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开。
隔着薄薄车窗,面具下,眼泪无声滚落。
他没有打开车门,也没有出声回应,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不远处。
丁程鑫一行人远远站在灯火之下,只能模糊望见刘耀文站在车边交谈的背影,听不清半分对话。他们只看见刘耀文在安抚情绪崩溃的宋亚轩,完全不知道,二人正在剖开一段尘封多年、独属于文轩的破碎往事。
贺峻霖微微蹙起眉:“耀文好像和他聊得挺久。”
丁程鑫望着那台孤零零的车子,心绪纷乱复杂。心底的隔阂依旧扎根,却也忍不住担忧车内人的处境。
马嘉祺低声道:“希望他能听进去一点。”
大冰块目光警戒地扫视整条江岸,提防私生尾随而至。
江边晚风汹涌,江水滔滔不息。
车外是放下部分执念、却依旧带着旧伤的刘耀文。
车内是满身疮痍,背负万千枷锁,偷偷落泪的宋亚轩。
属于文轩的这道伤疤,没有彻底愈合,却终于,在这个无人窥探的江边深夜,有了一次难得的坦诚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