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气缄默,重归课堂
走廊的穿堂风卷着梧桐落叶沙沙作响。
宋亚轩手腕还被陆屿牢牢扣在掌心,刚刚那句妥协的“吃就吃”,并不是心甘情愿的顺从,更像是被人戳破隐秘伤疤之后无可奈何的退让。
厌食症是他藏了数年的秘密,是他独自扛过无数黑夜不愿示人的狼狈。可陆屿就那样直白地把一切摊开,用他最看重的工作、学校权限当做筹码逼他就范。
一股闷火气慢慢从心底涌上来。
脸颊还残留着哭过的薄红,蓝发被风吹得散乱,耳骨上的银色耳钉泛出一点冷光。他狠狠挣了挣被握住的手腕,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漾开浅浅的愠怒。
“你非要拿这些来要挟我是吗。”宋亚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没散去的沙哑,语气里满是赌气,“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用停掉工作这种方式逼我。”
陆屿看见他这副炸毛生气的模样,也没有继续开玩笑,只是手上力道松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完全放开,目光沉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我不逼你,你就会放任自己一天天耗垮,宋亚轩。”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宋亚轩偏过头,不愿再看他,胸口微微起伏,满心都是被拆穿隐私的难堪和恼怒。
陆屿知道他正在气头上,再多争辩只会让他更加逆反,不再继续强硬说教,只是攥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学校教师食堂走去,怀里的小孩子亦步亦趋跟在身侧,小手拽住宋亚轩衬衫下摆,懵懵懂懂察觉到两个哥哥之间气氛不对,安安静静不敢吵闹。
食堂这个时段人不算多。
陆屿点好了清淡适口的饭菜,都是好消化、不会给肠胃造成负担的品类,推到宋亚轩面前。
宋亚轩绷着一张脸,全程一言不发,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心里又乱又气。一方面清楚陆屿是真心担心自己,可另一方面,被人撕开深埋心底的病症,拿事业当做筹码胁迫,这份难堪让他过不去。
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小口进食,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艰难,胃里隐隐泛起反胃的不适感,他强忍着全部咽下去。
全程,宋亚轩没有跟陆屿说过一句话。
无论陆屿跟他搭话,打趣他,提醒他多吃一点,他全部置若罔闻,眼皮都不抬一下,纯粹冷着脸赌气。
一旁的小朋友乖乖捧着剩下的半杯奶茶,小口啜饮,时不时抬头望望脸色不好的宋亚轩,又看看屡屡碰壁的陆屿,怯生生的,不敢出声打扰。
陆屿碰了好几次钉子,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闷头生闷气的样子,无奈地轻轻叹气,也不再多说话,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陪着,目光时时刻刻落在他身上,防止他偷偷停下不吃。
一顿饭耗得格外漫长。
宋亚轩硬逼着自己吃完大半份餐食,胃里胀胀的,那种熟悉的恶心感隐隐翻涌,他死死攥住桌下的手,强行压下生理上的不适。
放下筷子的那一刻,他没有给陆屿半分眼神,站起身,直接牵起小孩子的手。
“我要回去上课。”
只丢下简简单单五个字,语气淡淡的,带着还未消散的怒气,说完转身就往食堂外面走,完全把陆屿晾在了原地。
陆屿坐在座位上,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蓝发的背影清瘦孤挺,牵着小小的孩童,一步一步走远,不由得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掺着几分无可奈何。知道这小孩这股气,短时间之内消不下去。
宋亚轩牵着小朋友,脚步走得不算快,可态度十分坚决。
一路穿过校园林荫道,重新回到教学楼。
他抬手简单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蓝发,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把方才哭过的痕迹全部掩藏干净,耳骨上的银钉在走廊光线里闪了一下。方才吃饭时赌气的情绪被他拼命向内收敛,一层层把外壳重新穿戴回去。
将小朋友交给闻讯等候在此的副校长,反复轻声叮嘱:“乖乖,跟着副校长叔叔回办公室,不要乱跑,我下课就过来。”
小孩还想黏着他,瘪了瘪嘴快要哭出来,宋亚轩耐着性子又安抚许久,才看着小孩恋恋不舍跟着副校长离开。
做完这一切,宋亚轩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高二班级的教室门。
方才课间,教室里所有人都还陷在之前的震撼之中,三三两两低声细碎交谈,可教室门一响,所有说话声瞬间戛然而止。
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看见重新归来的宋亚轩。
他眼底哭过的红痕淡了很多,脸色依旧苍白,但是神情已经恢复成上课时那副清冷自持代课老师模样,疏离平静,仿佛方才走廊落泪、被人横抱、争执拌嘴的那一幕,都只是众人的幻觉。
只是熟悉他过往的丁程鑫和贺峻霖,能够捕捉到他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愠闷。
丁程鑫坐姿端正,目光淡淡扫过宋亚轩,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心底的复杂依旧盘旋不散。心疼他厌食症的遭遇,可过往那道不告而别的伤疤,依旧横亘在心间,原谅二字遥遥无期。
贺峻霖垂着眼帘,不去和宋亚轩对视,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边缘,心底五味杂陈。
马嘉祺留意着丁程鑫的情绪,眼神看向讲台之上的宋亚轩,敌意依旧没有褪去。严浩翔同样护在贺峻霖身侧,神色冷沉。张真源安静观望,神色复杂。
坐在角落的刘耀文抬眸看向讲台上的蓝发少年,依旧和宋亚轩素不相识,可心底那股陌生的疼惜,又浓重了几分。
宋亚轩走上讲台,将课本重新摊开,指尖落在书页上,指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他刻意忽略掉教室里面所有人探究的视线,也完全不去回想食堂里陆屿的模样,压下心底那团还没平息的火气,语调平稳清冷,重新开启下半段课程。
“我们继续上课。”
声音落定,课堂再次开始。
可教室内外,一切都没有真正归于平静。
门外走廊,陆屿就斜斜靠在墙壁上,没有离开。隔着玻璃窗,安静望着讲台上面那个还在跟自己赌气、刻意不理睬他的蓝发身影。
教室内,旧怨横亘,心结难解。
宋亚轩憋着一肚子闷气,一边强撑着授课,胃里隐隐传来一阵阵不舒服的反胃感,厌食症带来的生理反应正在慢慢浮现。
他只能死死咬牙硬扛,面上不动声色。
漫长的拉扯,依旧在继续。1
亚轩好惨还硬撑着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