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咏撑着手臂从沈文琅身上微微抬起来,作势要往床边挪。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花瓣从花托上松脱的前一瞬,带着一种蓄意的从容。
他的目光从床下那道幽幽的光上收回来,落在沈文琅脸上,眼底那层暗色里映着的那点亮,像深潭里映着一盏快要沉底的灯。
沈文琅的手伸出来了。
他攥住了花咏的手臂。
指节泛白,指尖在发抖,整条胳膊上的筋络都绷着,可那点力道在Enigma的信息素面前轻得像蛛丝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能断。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着花咏,眼底那层水光翻涌着,翻涌着,翻涌到最后化成了一种花咏很陌生的东西。
哀求。
沈文琅这辈子没求过人。
他从小就是那个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人,冷着一张脸,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他跪祠堂的时候咬着牙不吭声,摔跤了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被人误解了从不解释,被人背叛了转身就走。
他沈文琅的字典里没有求这个字。
可此刻他望着花咏,那双眼睛里所有的伪装都剥落了,只剩下最深处那一层,软的,烫的,带着被逼到墙角再退无可退的、赤裸裸的哀求。
别接。
别让高途听见。
别让高途看见。
别把他最后那点体面也碾碎了。
花咏看着那双眼睛。
他看着沈文琅此刻的模样——眼泪还没干,嘴唇上带着自己咬破的伤,整个人被他的信息素泡得又软又烫,像一朵被雨浸透了的花,花瓣一片一片地松脱,只剩下最后那一根还连着花托的脉。
可偏偏那根脉上,挂着的是高途的名字。
花咏忽然只觉得心头一片酸涩,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从胸腔里漫上来,漫过喉咙,漫到舌尖,化成一团又苦又涩的情绪。
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学,沈文琅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他在前排。
每次课间休息,他回头去看,沈文琅不是在看窗外就是在低头写字,从来不主动来找他。
可放学的时候,沈文琅总会在他教室门口多站两分钟,什么也不说,等他收拾完书包,两个人一起走。
那时候花咏以为沈文琅只是顺路。
顺了十几年。
后来他明白了。
沈文琅就是这样的人。
不会说,不会哄,不会低头,所有的东西都压在底下,压成一座沉默的山。
可山一直在那里,从来没有移开过。
可此刻这座山在他身下,被他的信息素泡软了,泡化了,泡成一滩温热的、止不住颤抖的、没有形状的东西。
花咏低头看着沈文琅攥着他手臂的那只手。
那只手用了所有的力气,指节泛白,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可那点力气太轻了,轻得像一朵花被风吹得弯了腰,却还拼命抓着枝头不肯落。
花咏的嘴唇慢慢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很软,眼底那层暗色里映着床下那点幽幽的光,像月光沉进深水里,亮了一瞬就暗了。1
还不够看呀,蹲蹲下一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