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傍晚开始下的。
起先只是零零星星几滴,砸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的响,沈文琅在书房里处理几份积压的邮件,听见那声音也没抬头,直到窗外暗得几乎看不清东西了,才抬眼瞥了一下玻璃。
雨已经大了,密密麻麻地斜打在窗面上,整面落地窗像蒙了层磨砂纸,外面的霓虹灯全模糊成一片晕染的光斑。
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起身去客厅倒水。
路过玄关的时候听见隔壁的门响了一下,很轻,像谁拿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半又退回去。
沈文琅脚步没停,走到厨房接了杯水,靠在中岛台边上喝。
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隔着那扇门板都能听出来那个人在犹豫——脚尖碾着地面的小动静,皮鞋后跟在瓷砖上磕了一下又收回去。
沈文琅把杯子搁下,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了。
高途站在走廊里,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风衣肩膀那块淋得透湿,颜色深了一大片,发梢往下滴着水,睫毛上挂着细密的雨珠,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装着两盒便当和一袋水果,袋子提手勒在指节上,指腹被压出一圈红痕。
他看见沈文琅开门,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雨太大了,便利店就剩这个。”说着把袋子往前递了递。
沈文琅侧身让了路。
高途换了鞋进来,把便当搁在餐桌上,风衣脱下来搭在餐椅靠背上,里面的衬衫也洇湿了小半片,贴着后背,勾勒出肩胛骨微微隆起的轮廓。
他背对着沈文琅把便当盒打开,一个推到自己面前,一个推到对面那个位置,筷子摆好,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很多遍。
沈文琅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目光落在他湿透的后背上停了一息。
“去换件衣服。”他说。
高途低头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说:“吃完再说。”
沈文琅没跟他争,两个人隔着餐桌吃饭。
雨声打在窗上,密得像有人在拿鼓槌不停地敲一面绷紧的鼓皮,整个屋子被那声音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盒子。
便当味道一般,米饭有点硬,菜也凉了,可两个人谁也没抱怨,安安静静地吃着,筷子偶尔碰到一起,谁也没有急着收回去,就那么碰了一下,各自分开。
吃到一半,高途忽然站起来去了趟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杯子,一杯热水放在沈文琅手边,一杯自己端着。
他重新坐下来,喝了口水,喉结滚了一下。
“沈文琅。”他叫了一声。
沈文琅抬眼看他。
高途没有避开那道目光。
从前他站在沈文琅面前总是低着头,后来分化了,胆子大了,敢看了,可也没像此刻这样直直地盯着人看,眼睛里的东西坦荡得近乎冒犯,像要把沈文琅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我爱你。”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随意的腔调,像在说一件早就该说、拖到现在才说出口的事。
可他攥着杯子的指节微微发白,指腹压在杯壁上的力道大得能看见骨节的形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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