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咏慢慢抬起头。
眼睛有点红,眼角有一点没来得及擦掉的湿意。
他瞪着沈文琅,目光里全是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狼狈,还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可沈文琅只是看着他,表情温温和和的,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好像花咏此刻这副样子在他眼里没什么大不了的,跟平时那个衣冠楚楚、笑容懒散的花咏没什么区别。
“你在可怜我。”花咏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可那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抖。
“没有。”
“我只是怕你明天腿麻了走不了路,又要赖在我头上。”
花咏又瞪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拖时间,又像是真的在确认什么。
他绕过床尾,在沈文琅空出来的那一侧躺下去。
他躺得和沈文琅不远不近,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枕头的距离。
床很大,被子很软,沈文琅身上那股焚香鸢尾的味道从枕头那边渗过来,很淡,淡到几乎闻不见,可花咏还是闻见了。
他侧过身,背对着沈文琅,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
“你别多想。”声音闷闷的,被被子吞掉了一半。
“我只是嫌地上凉。”
沈文琅没有拆穿他。
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了一点很浅的笑意。
那笑意不重,像冬天哈在窗玻璃上的一口气,过一会儿就散了。
可花咏听见了。
他背对着沈文琅,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眉眼都舒展开了,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像平时那样,温温柔柔的,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明白。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和方才不一样。
方才的安静是紧的,绷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现在的安静是松的,软的,像两个人走了很远的路,
终于在一个地方歇下来,谁也不想先开口打破这点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花咏听着沈文琅的呼吸在身后一点一点地匀下去,匀成一种很慢很稳的节奏,像夏天的雨落在屋檐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他自己的呼吸也跟着慢慢缓下来,后颈腺体上那股发烫的感觉渐渐退了,退成一种温温的、有点发酸的暖。
花咏在心里想。
我输了。
今天这一场,我输得干干净净。
他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那里看着我,问了我一句累不累,我就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了。
可他也没有赢,他也没有赢。
他让我睡在这里,让我躺在他旁边,让我闻着他的味道,这算什么。
这算他温柔。
他这个人,最要命的就是温柔。
温柔得像一张网,你往里撞,他不收,你往外走,他也不拦。
你就那么挂在网上,进退都不是,只能悬在那里,慢慢把自己耗干。
沈文琅翻了个身。
很轻的一个动作,床垫微微动了一下。
花咏的后背绷紧了,他以为沈文琅要转过来面对他,可沈文琅只是换了个姿势,还是背对着他,只是比方才近了一点。
近到花咏能感觉到被子底下那一点从沈文琅身上传过来的体温,温温的,隔着半床被子渗过来,像冬天壁炉里将熄未熄的余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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