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盛少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到了。”
花咏睁开眼。
城市的夜色从车窗外面涌进来,他解开安全带,跟盛少游道了晚安,推门下车。
走出一段路之后他站在单元楼下回头看了一眼,盛少游的车还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像一双不远不近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摆了摆手。
车灯闪了两下回应他,然后缓缓驶离。
花咏转身上楼。
电梯门合拢之后他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的每一帧、每一个走神的瞬间都太危险了,他差一点就在盛少游面前暴露了那些不该暴露的东西。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后颈的抑制贴,用掌心的温度告诉自己——冷静。
你选的是这条路,那就一定要走到底。
电梯到了。
走出去,掏钥匙开门。
进屋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沈文琅发来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到家了?”
花咏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到了”又删掉,然后打了“嗯”又删掉,来来回回打了好几遍,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反扣在玄关柜上,脱鞋进屋,将自己摔进沙发里。
客厅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条窄窄的光影,也落在他脚边。
黑暗里他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我爱的是盛先生。
不是文琅。
他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又一遍。
嘴唇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像某种虔诚而徒劳的祈祷。
可是在念完的那一瞬,他舌尖上又泛起了那个冬天拉面汤的烫度和海风里的咸味,它们固执地涌上来,不肯消退。
花咏把掌心按得更紧,像要把那些画面按进颅骨深处最黑最深的缝隙里,然后用混凝土封死。
他需要的不是回忆。
他需要的是继续走下去。
周一晨会结束后,沈文琅回到办公室,小周跟进来把几份文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沈总,高秘书今天又请假了。他上周请了两天,这周又……人事那边备注写的是‘Omega伴侣突发状况,需陪同就医’。”
沈文琅翻文件的手没有停,但眉心跳了一下。
高途有个Omega伴侣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但那个人似乎身体不怎么好,总爱生病,隔三差五就要高途请假陪着去医院。
沈文琅见过一次病历复印件——某次高途提交请假申请时附在后面的,诊断栏写着“腺体功能紊乱”,配偶关系那一栏被人用笔潦草地划掉了,但隐约能看见一个“高”字。
他当时没多想,只觉得高途的伴侣大约是姓高的。
但他心里一直有些隐约的不舒服。
高途跟了他多年,从高中到现在,做事妥帖周全,从来没有因为私人事务耽误过工作。
可自从那个Omega伴侣出现——准确说是从三年前开始——高途开始断断续续地请假,频率从一年两次变成一年四五次,到现在几乎每个月都要有一两天。
沈文琅每次批假单的时候都面无表情地签字,但笔尖压下去的时候会比平时重几分,纸面会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