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多简单。
沈文琅想。
想完他又觉得自己矫情——能有多简单,那时候他也觉得花咏烦得要命。
他扯了下嘴角,把手机揣进裤兜,转身去洗漱了。
水龙头拧开的声音哗啦响起来,将那些陈年的画面冲散在清晨的光线里。
而在平层的餐桌上,盛少游终于醒了。
他坐起身,看见对面坐着看书的花咏,阳光从阳台涌进来落在那人的书页上,白兰的气息浅浅浮动。
他恍惚了一下,觉得昨晚压在自己胸口的那些沉重的东西,在这个画面里忽然变得不太重要了。
“醒了?”花咏从书页上抬头,对他笑了笑,“牛奶在桌上,还温的。“
盛少游看了他几秒,伸手端过牛奶杯,掌心被温热的杯壁焐得微微发烫。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香甜的液体滑进喉咙,将昨夜残留的那些逼仄感熨平了一些。
“今天还去医院吗?”花咏问。
“下午去。“盛少游把杯子放下,“上午要去公司处理城南项目的事。”
花咏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低头重新翻书页,指尖轻轻划过纸面,像划过一片看不见的湖。
盛少游坐在对面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心里浮起一种他说不太清的东西——像是感激,又不全是,像是依赖,但他不肯承认。
他把剩下的牛奶喝完,起身去洗手间洗漱。
经过花咏身边时他停了半步,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轻得像哄一只猫。
花咏没有抬头。
但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花咏的指尖在书页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了过去。
那一瞬被精准地记进了他脑中存放跟盛先生点点滴滴的记忆宝盒里——盛少游揉他头发的力道、角度、停留时长,全都归档,以备再次回念。可不知道为什么,花咏在归档完毕之后,眼前忽然晃过了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的夏天,沈文琅也曾这样揉过他的头发。
那时候他趴在沈文琅房间地板上拼乐高拼到睡着,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嘴里说了句什么,语气带着不耐烦,手却很轻。
他醒来的时候沈文琅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他身边放着一杯插了吸管的冰柠檬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1
火葬场!!!
花咏把那些画面按回去,翻过一页书。
眼前的计划还在轨道上运行。
一切都在轨道上。
下午,花咏给沈文琅送一份文件——表面上是两个公司之间普通的合作事务交接,实际上是花咏需要当面跟沈文琅核对下一步行动的某些细节。
他从电梯里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步子走得稳而轻,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员工。
沈文琅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花咏正要抬手敲门,透过门缝看见了里面的画面。
沈文琅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沓合同,高途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微微俯身,指尖点在纸面上某一行,低声说着什么。
沈文琅偏头去听,肩膀朝高途那边微微倾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超过了普通上下级的范畴。
高途说完之后直起身,沈文琅抬手将合同翻了一页,过程中他的指背不经意擦过高途垂在身侧的小指,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像一种沉淀了太久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