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第一次见沈文琅打架,是在学校后巷。
三个高年级Alpha把高途堵在墙根底下,扯着他校服领子说你一个Beta整天贴着沈文琅不要脸。高途没还嘴,他惯来不会还嘴,从小到大被人说软、说好欺负,他都只是低着头等对方说完。但那天的Alpha大概喝了两口酒,胆子大了些,拽着他后领把他往墙上搡,后颈的抑制贴被扯歪了一角。
“你身上什么味儿……”那Alpha凑过来闻,高途猛地僵住了,心脏像被人攥住了往下拽。
然后沈文琅就来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脚踹在那Alpha膝弯上把人踹得跪下去,拽着另一个的领子掼到墙根,眼神冷得让高途想起冬天结冰的河面。沈文琅没骂人,只说了四个字:“滚,别再来。”
人就滚了。
高途缩在墙根下,校服皱巴巴的,后颈贴歪了的抑制贴被他用手指悄悄按平。沈文琅低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边过来,表情看不分明。
“能站起来吗?”
高途点了下头,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沈文琅站在他面前等他站稳,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皱着眉说:“跟上,磨蹭什么。”
高途就跟上了。
从那天起,高途就再也不在意沈文琅嘴上的话了。他在意的是别的——沈文琅踹人膝弯的时候会先收一下力怕真伤到骨头,拽领子的时候会错开脖颈避开要害,转身走那两步发现他没跟上的时候停了小半拍。
这些细节很小,小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但高途从小就会看人脸色,他爸喝多了酒回来,他看一眼脚步就知道今晚是骂人还是摔东西。这种本事在遇见沈文琅之后被用在了另一种地方,开始的时候是无意识的,后来就成了习惯。
认识沈文琅的第三周,他就把这个人彻底摸透了。
沈文琅嘴上厉害。“走开”一天要说五遍,“别跟着”两天说三遍,“作业写完了吗就来送饭”每次都问,问完照吃不误,“我说了不用等我”说的时候眼睛都不抬,但放学铃一响就开始慢吞吞地收拾。沈文琅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固定,先合上所有课本摞整齐,然后一支笔一支笔地插回笔袋里,最后拉上拉链。整个过程起码三分钟,三分钟足够高途从教学楼另一头跑到他班门口。
高途第一次发现这个规律的时候站在走廊拐角,看着沈文琅慢慢腾腾收书包,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像踩进了一片刚下过雨的泥地。
所以沈文琅说“别来送饭”的时候高途第二天照送。
沈文琅说“不用占座”的时候高途第二天照占。
沈文琅说“我自己能走”的时候高途晚上照等。
他笑嘻嘻的,被沈文琅瞪了也笑嘻嘻的,被沈文琅说“你属牛皮糖的”还是笑嘻嘻的。他一笑沈文琅就拿他没办法,最多别过脸去哼一声,耳朵尖却悄悄泛了红。
高途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但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沈文琅耳朵红的时候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知道了估计要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