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咏八岁那年的春天,整个世界仿佛都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
母亲走的那天,天空却异常晴朗。阳光透过医院百叶窗的缝隙,在白色的被单上勾勒出细长的金色条纹。花咏站在床边,看着护士缓缓拉上了那片白色,遮住了母亲的脸。他记得母亲最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咏咏,要乖。”
葬礼结束后,花家的人把他从灵堂里拎出来,告诉他以后要听大姨的话。大姨是个瘦高的女人,戴着金边眼镜,看他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瓷器。“长得倒是好。”她捏着花咏的下巴端详了许久,“就是不知道分化之后是什么光景。”
那时的花咏还不明白这话里的深意,只是低着头,盯着脚上那双崭新的黑皮鞋——那是母亲临走前特意为他买的,说是等夏天到了穿。然而夏天还没来,母亲已经不在了。
花家老宅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所有叫不出名字的亲戚。母亲在世时,这些人对他客客气气——毕竟花咏的母亲是花家嫡系唯一的Omega,生下的孩子无论分化成什么,都带着金贵的血脉。母亲一走,一切都变了。
最先动手的是大姨的儿子,花明。比花咏大两岁,已经分化成了Alpha,虽然是劣等那一类,但身高体壮,对付一个八岁的小孩绰绰有余。那天傍晚,花咏在院子里看书,花明带着两个堂弟走过来,一把抽走了他手中的书。
“看什么看。”花明翻了两页,嗤笑一声,“《小王子》?你妈给你买的?”
花咏抬起头,静静地注视着花明。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花明被他看得不自在,将书往地上一摔:“装什么装!你妈都死了,你以为还有人护着你?”
书页落在泥地里,沾满了灰。花咏弯腰去捡,花明一脚踩上去,鞋底碾过封面上的小王子和那朵玫瑰。花咏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那本书。”他说,声音很低,“是我的。”
花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你的?笑死人了,现在花家谁认你啊?你妈一死,你算什么东西?”
花明伸手推了花咏一把。花咏很瘦小,被他推得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上院墙的砖角,闷闷地疼。两个堂弟围上来,一个揪他的头发,一个扯他的衣领。花咏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蜷着身体,把脸埋在膝盖里,一声不吭。
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了。如果有沈文琅在还好——沈文琅虽然年纪小,却学了一身打架的本事,敢跟花明那几个大孩子正面硬刚。可今天沈文琅跟着他父亲去了外地的展会,要两天后才回来。
花咏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感觉到衣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头皮被扯得生疼。泥土的味道混着青草的气息钻进鼻腔,他听见花明在笑,听见堂弟们在起哄,听见远处宴客厅里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
今天是花家二舅的四十岁寿宴,宾客们都聚集在前厅,没有人会去后院。
没有人。3
(´∀‵) 好喜欢这可爱的画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