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1

三月底，下午第三节课后。

学校通知全体高三学生去礼堂开会。没人知道要说什么，有人猜是考前动员，有人猜是讲志愿填报，还有人猜是又要加课。

高三的会一向没什么好事，张祈他们班的人拖着步子往礼堂走，路上还在对昨天数学作业的答案。

许南北坐在靠边的位置，张祈在他右边，董俊在前面那排，回头冲他们比了个“睡觉”的手势。

礼堂的灯没全开，台上只亮了一盏，校长和几个年级主任坐在台上，面前摆着话筒和矿泉水。

年级主任先讲了一通，说了些“时间紧迫”“全力以赴”之类的话，底下没人听，有人偷偷在膝盖上摊开单词本。

讲了大概十分钟，年级主任把话筒递给校长。

他站起来，走到话筒前面，扫了一圈台下。礼堂里慢慢安静下来。

“高三的同学们。”他的语速慢的离谱，“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

“下周一模。”

底下“嗡”了一声。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臭老太太能不能快点说。”董俊抱怨道。

“一模的时间是周一到周三，三天。考场按高考标准布置，三十人一个考场，两个监考老师。准考证号和座位号这周五发。考试期间不上课，考完一科复习下一科。”

他顿了顿，又说：“一模不是高考，但它是一次完整的演练。你们要把它当成高考来考，不是为了分数，是为了熟悉流程。”

“又来了又来了……”张祈抱怨道。

校长又讲了考场纪律，说了些“诚信考试”的话，然后年级主任接回去讲具体安排。

散会的时候，各个班按顺序往外走。礼堂门口堵了一堆人，许多人在说“完了完了我什么都没复习”。

张祈和许南北夹在人流里往外挪。董俊从后面挤过来，拍了一下许南北的肩。

“一模完了之后学校是不是有活动。”董俊问。

“什么活动。”

“不知道，听说是减压什么的。”

张祈说：“你先把一模考了再想减压的事。”

董俊“嘁”了一声，快走两步赶在前面，又回头说：“你俩周六去不去图书馆？我数学得临时抱一下佛脚。”

张祈看了许南北一眼。许南北想了想，周末原本没什么安排。

“我都可以。”许南北说。

“行。”张祈说。

董俊比了个OK，挤进前面的人群里不见了。

出了礼堂，天还没黑透，操场上有高一的学生在上体育课，哨声一阵一阵的。张祈和许南北往教学楼走，回教室拿书包。

“你紧张吗。”张祈问。

“还好。”

“我有点。”

许南北看了她一眼。张祈把围巾从书包里掏出来围上，三月底的傍晚还是凉。

“你这么聪明肯定没啥问题。”许南北说，“我上回十二点多给你发消息你还在学习。”

“不能这么看，没几个人这个点睡觉的。”张祈说。

两个人进了教室。黑板上不知道谁写了“一模倒计时5天”几个大字，还画了个圈。

张祈站在黑板前面看了一会儿，拿板擦把那几个字擦了。擦完之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回到座位上收拾书包。

许南北站在旁边等她。

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窗外天色从灰蓝慢慢变成深蓝。

张祈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全开了，白晃晃的。下楼梯的时候张祈走在前面，许南北跟在后面。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晚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点草地的气味。

周六早上六点半，张祈就醒了。

闹钟还没响，她自己睁的眼。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灰白色的光，天刚亮。

她坐起来，披了件外套，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她妈还没起，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她改主意了，不去图书馆了，在家学习。她给两人发了消息，走向了厨房。

她把水杯端回房间，坐在书桌前，把今天要复习的东西列了一张单子：上午数学，下午英语，下午文综。语文排到明天早读。

张妈起床喝水，经过张祈那屋，看见她早早地坐在书桌上刷卷子，眼睛一亮。

“呦呵，起这么早，这么反常。”

“后天考试了。”张祈没好气地说。

中午妈妈叫她吃饭，她端着碗坐到餐桌前，扒了两口饭，脑子里还在想上午那道导数。她妈问她下午还学不学，要不要出去玩。她说学。张妈没说什么，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

傍晚她妈去超市，问她去不去。她说不去。她妈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在家，又做了一套政治。

十一点的时候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房间里很安静，客厅的电视声从门缝里传进来，她妈在看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她没出去，就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许南北给她发消息了。

许南北：你明天还在家吗？

张祈：咋了？

许南北：明天要不要来我家。我哥不在。

张祈想了想，也行。

她把手机放下，把明天要用的书装进书包。

拉上拉链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书桌上的台钟，十一点二十。她站起来去洗漱。

“辛苦了啊。”张妈说。

“明天我去许南北家复习。”张祈说。

妈妈回了个早点回来。

周日上午九点，张祈到了许南北家。许诚果然不在，茶几上放着两瓶水，一袋面包，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你俩好好复习，中午我回来带饭。”

两个人坐在餐桌两边，各看各的。张祈把错题本摊开，从第一页开始翻。

中间休息的时候张祈去倒水，回来的时候看见许南北把笔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你导数那两道错的，现在会了吗。”张祈问。

“会了。”

“怎么做。”

许南北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在考他。他拿过草稿纸，把题干抄下来，一步一步写给她看。写到第三行的时候卡了一下，张祈凑过来看了一眼，用笔尖指了指第二步到第三步之间的那个变形。“这里你没写清楚，跳步了。”

许南北改了。写完之后把草稿纸推给她。张祈看了一遍，点头。“这次对了。”

下午两点，许诚回来了，拎着三盒饭。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

“你们也别太累了。”许诚说，“高考比一二模简单。”

张祈笑了笑，“谢谢安慰。”

许诚也笑了，“不是安慰，这是真的，亲身经历，我当年高考比模拟高了20分。”

说完，他看向许南北。

许南北低头吃着饭。

“你别炫耀你的成绩了。”许南北对张祈说，“他其实就在等着你问分数。”

“你哥我可是上了全省最好的理工大学。”

“牛。”张祈回了一句。

三人吃完饭，许诚收了盒子。

张祈和许南北又坐回餐桌前。

傍晚五点多的时候，张祈把最后一套卷子做完。

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许南北还在写，她就坐在对面等他。

“你还有多少。”她问。

“最后一道。”

“明天就一模，好快啊。”张祈说。

“嗯。”

“你紧张吗。”

“你问过了。”

“我知道。我就是再问一遍。”

许南北把笔帽盖上。“有点。”

张祈把书包拉链拉上。“我也是。”

两个人站起来收拾东西。许南北送张祈到门口，张祈穿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见。”

“明天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