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

孔老师抱着保温杯走进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这孔老师是张祈的历史老师，是个老太太，教了张祈两年

“今天过背诵知识点。第三单元，鸦片战争到甲午中日战争。”

底下响起一片翻书声。

“还翻呢……这都应该多熟，我一说你们框框背才对。”孔老师皱起了眉头。

张祈本来背的很充分，但她看到周围人都翻开了书，自己也翻开了。

她坐第三排靠墙的位置，旁边是空的。

孔老师开始提问。她专门做了个抽签桶，提问用抽签的形式。

“《南京条约》内容。这太简单了……”

孔老师把抽签桶递给眼前的同学。他抽了一个。孔老师把签反过来给大家看，证明自己不是故意为难谁。

前排站起来一个女生，背得磕磕绊绊，孔老师摆摆手让她坐下。

“下一个，《天津条约》跟《北京条约》的区别，谁来说？”

继续抽签。

后排一个男生站起来，背了两句卡住了，孔老师让他站会儿，又叫了另一个人。

张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看着历史书。她没被叫到。

但就在孔老师叫起下一个同学的时候，她的胸口忽然闷了一下。

她以为是自己坐太久了，换了个姿势，把背挺直。但那种闷没有消失，像一个大的石头压在胸口正中间。每次呼吸都只能到喉咙口，浅得几乎算不上呼吸。

心跳开始快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额头上有些湿，用手摸一下，是汗。手心也出汗了。

试着深呼吸，数三下。

一……二……三……

老师和同学的声音都打了马赛克。

“张祈，快醒醒啊，你在上课呢……”张祈这样想。

她低下头，趴在桌上，额头抵着胳膊。

稍微好一点。但不能太久，因为孔老师不让趴着。

一，二，三，四，五……数到七的时候，吸了一口气。

好像站起来啊。不想坐下去了。屁股要着火了。

她注意到自己手在抖。她用力按住自己的手。

别抖了别抖了，要握不住笔了。求求了。

心跳慢下来了。

胸口的石头不再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抬起头。

黑板上的字多了一整面，孔老师已经讲到戊戌变法了。她看了眼自己的书，一页也没翻。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已经坐直了。她把历史书合上，放进书包。

等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许南北已经来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笔停了一下。“你去哪了？”

“历史课。”张祈把书包搁在桌上，坐下来。

许南北没再问，低头继续写他的数学卷子。

张祈在想刚才的事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会有那种很难受的感觉。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张祈。”

许南北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转头看他。

“你笔帽没摘。”

张祈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拿着笔，笔帽还在上面，笔尖戳在英语卷子上，戳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许南北。”

“嗯。”

“你说，人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害怕。”

许南北手里的红笔停了一下。

“你怕什么。”许南北问。

张祈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怕。”

许南北指指讲台旁的孔老师。

“怕她抽到你？”

张祈点点头又摇摇头。

许南北想了想，道：“下次要是再觉得怕，你可以给我发消息。”

张祈看了他一眼。

“我不一定能马上看到。”他说，“但你可以发。”

张祈没说话，但把笔停下来。

“明天口语。”张祈说。

“嗯。”

“你上午场，我下午场。”

“嗯。”

“祝你好运。”

“祝我们好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