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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瑶话说到一半，手里的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声磕响。

她看着晓茜趴在爬行垫上啃玩具，小脚丫一蹬一蹬的，突然站了起来。

宋池还以为她要去洗手间，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结果林瑶走到客厅中央，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亲家妈妈，亲家爸爸——"她声音发颤，额头几乎要贴到地板上，"以前是我不懂事儿，做了太多对不起你们的事儿，我林瑶太混了。"

万敏手里的擀面杖啪一声掉在面板上。

厨房里林晚儿听见动静冲出来，看见姐姐跪在地上，脸一下子白了："姐！你干什么！起来！"

她扑过去要拉，林瑶两只手撑着地不动，肩膀一抖一抖的。

"晚儿你别拉我。"林瑶抬头，脸上全是泪，"让我把话说完。"

宋池从沙发上弹起来，绕过去蹲下："大姨姐，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我不起来。"林瑶眼泪糊了满脸，"阿姨，当年我跟着我爸妈一起挤兑晚儿，她怀着晓茜最难的时候，我连一个电话都没给她打过。我妈走那天，晚儿一个人去的殡仪馆，我躲在外地连面都没露。我算什么姐姐？"

万敏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站在林瑶面前，沉默了好几秒。

"起来。"万敏说，声音不高，但很稳。

"您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我让你起来。"万敏弯腰，两只手伸到林瑶胳膊底下，用力把她架起来，"你跪我干啥？我又不是你祖宗。你妹妹都没跪过我，你倒先跪上了。"

林瑶被她拽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沙发站稳。

万敏拿围裙擦了擦手，看着她："你当年是混，这我不跟你犟。但你妹妹没怪过你，我怪你干啥？你又不是拿刀捅了谁。说到底，你也是被你爸妈拿孝道那套绑着，身不由己。"

"可我——"

"可啥可？"万敏打断她，"晚儿每个月还两千，给妍妍燕子存教育基金，她跟我说了。你一个刚领证的人，自己日子还没过明白呢，先想着还债。这叫啥？这叫良心。"

林晚儿站在旁边，眼泪也下来了："姐，你起来我就知道你改了。你不用跪，你跪着我心里比刀割还难受。"

林瑶抹了把脸，嘴唇哆嗦着："我就是觉得……欠你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谁要你还清？"万敏转身回了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过好你自己的，把妍妍燕子带大，就是对晚儿最好的报答。行了，别哭了，眼泪掉我地毯上我可不擦。"

宋池在旁边憋着笑："妈，您这地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您心疼啥。"

"九块九也是钱！"万敏在厨房喊了一嗓子。

林瑶被逗得破功，眼泪还挂着就笑了出来。

林晚儿拿纸巾给她擦脸："擦擦，妆都花了。"

"我没化妆。"林瑶吸着鼻子说。

"那更得擦，鼻涕都出来了。"

姐妹俩靠着沙发站在一起，一个哭一个笑，闹成一团。

宋池识趣地退回厨房门口，冲万敏挤了挤眼："妈，大姨姐这关算过了？"

万敏正在揉面，头也不抬："本来就没关。你以为你妈是小肚鸡肠的人？"

"我可不敢。"宋池举手投降。

门铃又响了。

四个人同时一愣。

宋池跑去看了眼可视门铃，回头喊："我爸来了！"

万敏手上沾着面，在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理了理头发："来了就来了，你爸又不是头回来。"

林瑶站在客厅中间，有点手足无措："那、那我……"

"你坐着。"林晚儿按住她，"我公公又不是外人。"

宋池开了门，宋父提着两盒茶叶站在门口，穿着件深蓝色polo衫，头发梳得整齐。

"爸！"宋池接过茶叶，"您还买东西干啥。"

"来的路上顺手。"宋父换鞋进来，目光扫到客厅里的林瑶，顿了一下。

林瑶下意识站起来，手不知道往哪放："叔叔好。"

宋父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来了。路上顺利不？"

"顺利，高铁三个半小时。"林瑶声音小了点。

宋父走到沙发边坐下，把外套搭在扶手上："坐吧，别站着。晚儿，晓茜呢？"

"在爬行垫上呢，刚睡着。"林晚儿抱着晓茜从卧室出来，小家伙趴在她肩头，睡得正香。

宋父凑过去看了一眼孙女，嘴角动了动："像你。"

林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家子，手慢慢松开了。

窗外那两片梧桐叶被风一掀，一片翻了个面，露出干枯的背面，另一片还牢牢趴在窗台上，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