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茜满月这天,月子中心办了场小小的满月宴。
红绸扎成蝴蝶结系在宴会厅门口,奶油蛋糕上趴着一只粉色的翻糖小猪——万敏特意嘱咐的,说晓茜属猪。林晚儿穿着一条宽松的玫红色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宋茜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嫂子你快看晓茜,她今天穿这个小旗袍跟个小福娃似的!"
晓茜裹着量身定做的小红旗袍,躺在婴儿车里啃自己的拳头,口水沾了满手。
万敏端着一小碗蒸蛋走过来,舀了一勺吹凉:"来,晓茜,外婆喂你。"
"她刚吃过奶,等会儿再喂吧。"林晚儿说。
"就两口。"万敏像没听见似的,把勺子递到晓茜嘴边。晓茜咂咂嘴,吞了,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林晚儿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软成一片。
满月宴结束,万敏开车把她们接回婆家。
林晚儿之前只来过婆家两次,一次是定亲,一次是婚礼。那会儿没仔细看,这次才发现这房子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三室两厅,客厅朝南,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婴儿床,旁边堆满了玩具和绘本。
"这些什么时候买的?"她愣住了。
"宋池买的。"万敏把包放下,"他去年就开始囤了,网上一件一件往家寄。你看看那柜子。"
林晚儿拉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按尺码排好,从52码到80码,一层一层像超市货架。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她拿出一双小虎头鞋,鞋面绣着两只圆眼睛。
"他说当兵闲着没事就刷手机,看见好的就买。"万敏笑,"你别看他粗枝大叶,心思细着呢。"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万敏去开门,进来三个女人——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深蓝色制服,面容利落;另外两个年轻些,也穿着统一的围裙。
"晚宁,这是许姨。"万敏介绍,"带过六个孩子了,经验最丰富的育儿嫂。这两个是小赵和小周,负责做饭和打扫。"
许姨走过来,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婴儿车里的晓茜:"这孩子真白净,一看就好带。"
林晚儿有点局促:"妈,这……是不是太多了?就带个孩子,用不着三个人。"
"用得着。"万敏语气笃定,"你头一回当妈,夜里要喂奶,白天要休息。许姨管孩子,小赵管你一日三餐,小周管家务。我白天要去学校,不能全天候盯着,多个人多份安心。"
林晚儿知道万敏是初中校长,开学季忙得脚不沾地。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能行,但看着万敏眼底的青黑——那是连着好几晚起来帮她盖被子留下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妈,您去上班吧。"她轻声说,"家里有许姨她们呢。"
万敏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嘞,我忙完马上回来。"
她换了鞋,拎着公文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蹲在婴儿车旁边亲了亲晓茜的额头:"奶奶去上班了,乖乖听妈妈的话。"
晓茜挥了挥拳头,像是在说再见。
门关上后,林晚儿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房子太大了,安静得能听见钟摆的声音。
许姨把晓茜抱到落地窗前的婴儿床里,熟练地检查了一遍床栏和被子:"林小姐,你先回房躺会儿吧,孩子我来看着。"
"叫我晚宁就行。"林晚儿站起来,"我去倒杯水。"
小赵从厨房探出头:"林姐,我给你炖了银耳雪梨,马上好。"
林晚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小赵往砂锅里放冰糖,动作麻利。她忽然想起自己娘家——小时候放学回家,冰箱里永远是空的,姐姐有补习班,妈妈陪着去,她自己热剩饭吃。
"林姐?"小赵回头看她,"你站这儿干嘛,快去休息。"
"好。"林晚儿转身回了房间。
她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床头柜上放着宋池和她的结婚照,两个人都穿着白衬衫,笑得傻乎乎的。
手机响了,是宋池。
"媳妇!晓茜满月宴怎么样?妈拍照片发群里了,我看见了!"
"挺好的。"林晚儿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蛋糕太甜了,我没敢多吃。"1
这婆婆和老公都太靠谱啦
"那我回来给你买不甜的。"宋池在那头笑,"家里怎么样?许姨到了吗?"
"到了。还有两个保姆。"
"我妈安排的?"
"嗯。"
"那就好。"宋池松了口气,"我妈就是太操心,你别嫌她。"
"不嫌。"林晚儿说,"她挺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宋池的声音忽然低下来:"晚宁。"
"嗯?"
"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呢。"
"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他说,"你生孩子我不在,满月我不在,坐月子我不在。我算什么老公。"
林晚儿鼻子一酸,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些:"你又不是不想回来。部队有任务,我知道的。"
"再有一个月。"他说,"最多再有一个月,我回去。回去之后,我做饭、洗尿布、哄孩子,你什么都不用干。"
"谁要你洗尿布。"林晚儿笑了,"你回来就行。"
"嗯。我回来。"
挂了电话,林晚儿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晓茜哭了。她起身走出去,看见许姨已经把晓茜抱起来,正在拍嗝。
"她没闹,就是哼唧了两声。"许姨说,"你别紧张,孩子哭是正常的。"
林晚儿点点头,走过去接过晓茜。小家伙软软的身子靠在她怀里,一股奶香味。她低头亲了亲晓茜的头顶,突然觉得——
这个家,大到可以装下她所有的委屈。
也大到可以装下她所有的明天。
晚上万敏回来时拎着一袋车厘子,进门就喊:"晚宁!我回来了!"
林晚儿从房间出来,看见万敏脸上带着笑,头发有点乱,像是赶回来的。
"妈,您不是说忙完才回吗?"
"忙完了呀。"万敏把车厘子洗了端过来,"今天开教职工大会,散会我就往回跑。许姨说你晚上吃了半碗饭?"
"我吃了。"林晚儿接过碗,"小赵做的排骨汤特别好喝。"
"那就好。"万敏坐下来,拿起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跟你姐——宋暖,她寒假回来,我让她住家里。她帮你带带孩子,你也能轻松点。"
林晚儿愣了一下,笑了:"好。"
"还有,宋池他爸——"万敏顿了顿,"他爸在西藏当兵,回不来。但是他说了,等转业了,一定来抱孙女。"
林晚儿点点头。她知道宋池的父亲也是军人,跟儿子一样,把青春给了部队。
"晚宁。"万敏看着她,"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想吃什么、想买什么、想去哪儿,跟我说。别委屈自己。"
林晚儿低头吃车厘子,没让万敏看见自己红了眼眶。
"嗯。"她说,"我知道。"
窗外,夜色温柔。晓茜在婴儿床里睡着了,小拳头松松地攥着,像是在做一个甜甜的梦。
林晚儿想,她的梦也是甜的。
从今往后,都是甜的。1
这文笔太会拿捏情绪了,看了就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