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刃潜蓄，稚子惊危

贴身嬷嬷躬身立在帐前，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周嵩等人被刑部传讯，咱们在外朝安插的人手已经折损大半。明面上再无翻盘机会，唯有行险。”

惠妃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疯狂：“大皇子身陷禁足府，只要三皇子出事，储位空悬，陛下心中悲痛，局势便会大乱。到那时，朝中旧臣便可借机再次上书，重审旧案。”

“奴婢已经寻得一人。”嬷嬷向前半步，“原是府中死士，早年受过惠氏大恩，隐身在御膳房做杂役，平日不显山露水，出入内宫各处都方便。只是此事凶险，一旦败露，绝无生还余地。”

惠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决绝：“事到如今，顾不得许多。只要事成，我惠氏一族便可起死回生。你去传信，择三皇子去往御花园读书的那日动手。御花园林木茂密，人来人往，最容易掩人耳目。”

“奴婢遵旨。”嬷嬷屈膝领命，悄无声息退入殿外暗影之中。

长乐宫这边，沈清晏自早朝归来，心中始终悬着一丝不安。她唤来萧策，低声吩咐：“惠妃接连两计落空，已是穷途。她如今没有办法撼动案卷，最有可能将目标放在三皇子身上。你加派暗卫，暗中随行护卫，不可离半步。宫里面所有新进的杂役、内侍，全部重新核查来历。”

萧策抱拳领命：“属下即刻安排，暗卫会隐在花木之间，不扰三皇子读书，只暗中戒备。”

沈清瑶守在三皇子的暖阁门外，看着内侍陪着年仅七岁的三皇子临帖习字。孩童握着毛笔，一笔一画写得端正，时不时抬头好奇望向窗外，一派天真烂漫。

“三皇子性子纯良，哪里知道这深宫之中，有人视他为绊脚石。”沈清瑶轻声叹道。

沈清晏立在廊下，目光沉沉望向御花园的方向：“正因他年幼无防备，才最容易遭人暗算。明日午后，按往日惯例，贵妃娘娘会带三皇子前往御花园沁芳亭诵读经书，那里树多荫深，是绝佳的埋伏之地。”

“要不要取消明日游园？”沈清瑶问道。

“不可。”沈清晏轻轻摇头，“骤然闭门不出，反倒叫惠妃察觉我们有所防备，她会改换时机，后续更难提防。不如照旧赴园，我们布下罗网，静待刺客现身，一举抓住人，将惠妃的阴谋摆在御前。”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日午后，天光和煦，御花园繁花盛放。贤贵妃带着三皇子乘坐小轿，缓缓抵达沁芳亭。亭外流水潺潺，垂柳枝条垂落水面，景致清幽。

随行宫人布下软垫，摆上经书与果点。三皇子蹦蹦跳跳跑到亭边，伸手去触碰水面漂浮的花瓣，眉眼含笑。

贤贵妃坐在亭内，翻看书卷，目光却时时留意四周动静。沈清晏立在贵妃身侧，看似闲赏花木，眼角余光扫过林间每一处暗影。数十名暗卫分散隐匿在灌木丛、假山之后，屏住气息，静待异动。

不多时，一名身着御膳房粗布短衫的杂役，提着食盒缓步沿着石板路走来，躬身行礼：“启禀贵妃娘娘，御膳房新蒸的莲子羹，特意送来给殿下尝鲜。”

此人，便是惠妃派出的死士。

他低着头，面上恭顺，藏在食盒底下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柄薄短匕首，裹在布帛之内。只待靠近亭中，便骤然发难。

值守的禁军上前一步，正要查验食盒。

沈清晏目光微凝，出声阻拦：“且慢。”

杂役身子微微一顿，依旧垂首，语气平稳：“姑娘，只是寻常莲子羹，凉了便不好入口了。”

“御膳房送点心至沁芳亭，向来由两名内侍同行，怎会只你一人前来？”沈清晏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带着迫人的力道，“再者，御膳房杂役，不得擅自携带利刃入内，你敢掀开食盒底层，让我们一观吗？”

死士心头一震，计划被提前识破！他不再伪装，猛地掀开食盒，抽出短刃，纵身朝着亭中三皇子猛冲过去！

“护驾！”

禁军厉声大喝，藏在假山后的暗卫瞬间冲出。

三皇子吓得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贤贵妃立刻将孩子护在身后。沈清晏跨步上前，侧身避开刀锋，抬手一掌击中对方手腕。

“当啷”一声，匕首坠落在青石板上。

紧随而至的两名禁军上前，死死按住死士双肩，将他按倒在地，绳索立刻捆缚。

死士挣扎不休，目眦欲裂，高声嘶吼：“要杀便杀！无需多言！”

沈清晏俯身，目光冷冽看向他：“是谁派你来的，如实招供，尚可留一条活路。”

那人牙关紧咬，闭口一言不发，只狠狠瞪着亭内众人，一副早已经准备好赴死的模样。

沈清瑶快步上前，低声道：“姐姐，此人一心求死，怕是早已备好毒丸藏在口中。”

沈清晏立刻吩咐禁军：“撬开他牙关，防他自尽。将人带回长乐宫偏厅审问，仔细搜身，查找惠妃给他的信物。”

御花园的骚动很快平息，只是这一场刺杀，惊得三皇子脸色发白，紧紧攥住贤贵妃的衣袖。

贤贵妃轻轻拍抚孩童后背，柔声安抚，抬眼看向沈清晏，神色凝重：“惠妃竟敢铤而走险，遣死士入宫行刺皇嗣，此罪滔天。只是此人若宁死不招，我们缺少直接证据，难以直接定惠妃的罪。”

“我料到他会拒不招认。”沈清晏望向瑶华宫的方向，“嬷嬷传递密信、联络死士，必有往来凭证。萧策已经带人前往瑶华宫外围，等候机会搜寻证据。只要拿到书信，惠妃便再也无从辩驳。”

被擒的死士被押离御花园，林间繁花依旧，风轻轻吹动柳叶，可方才刀锋破空的寒意，久久未曾散去。

惠妃在瑶华宫等候消息，迟迟不见回报，心中越来越焦躁。她隐约预感，这一次的刺杀，恐怕失败了。

暗处的博弈，已然到了最凶险的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