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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洪波奏疏,暗筹赈粮

阙上吟

江南多雨,入夏之后连月倾盆暴雨,江河暴涨。东南数州堤岸溃决,洪水漫过田舍,淹没村落。流民扶老携幼四散逃难,灾情急报,由驿马日夜兼程送入京城。

御书房内,帝王捧着地方递上来的急奏,面色沉郁。案上堆叠着数份奏疏,全是地方官员上报灾情,恳请朝廷拨发库银、漕粮赈灾。

帝王放下奏本,看向阶下众臣:“东南水患,生灵受难。诸卿可有良策,赈灾安民,稳固地方?”

朝堂之上立刻分成两派议论。大皇子一派官员率先出列,高声奏请,提议立刻自内库调拨巨额白银,由大皇子亲自督办赈灾事宜,前往东南安抚流民。

“陛下,灾情如火,刻不容缓。大皇子仁厚,素有体恤百姓之名,若派殿下亲临东南,督办赈银赈粮,必能安抚民心,彰显陛下仁德。”

此言一出,朝堂不少官员纷纷附和。

贤贵妃在宫中听闻朝堂奏议,召沈清晏入内商议。

“他们举荐大皇子前去东南赈灾。此事看着是辛苦差事,实则是天大的机会。若是赈灾办妥,大皇子便能收获天下民心,在朝臣与百姓之间积攒声望,储位之争,他便占了极大优势。”贤贵妃指尖攥紧绢帕,“可若是赈灾途中粮银出了纰漏,责任也会落在他身上。”

沈清晏静静听完萧策带来的朝会消息,缓缓开口:“大皇子主动请缨,自然是看中这份民心。他手下幕僚早已盘算妥当,只要赈银顺利抵达州府,开仓放粮,所有善名都会归于他。至于沿途转运,地方官吏盘剥克扣的弊病,他们自有办法遮掩。”

沈清瑶蹙眉:“那我们岂能任由他去东南揽下这份功绩?可否请三皇子主动请命,前去赈灾?”

“万万不可。”沈清晏轻轻摇头,“三皇子尚且年少,从未处置过地方民政与灾荒事务。东南水患局势复杂,溃堤、流民、地方豪强盘根错节。若是贸然前去,稍有处置不当,便会落下治事不力的罪名。大皇子是有意引诱珩儿主动争这个差事。我们不能踏入圈套。”

贤贵妃点头,深以为然:“珩儿久居京城,只熟读经史骑射,没有地方理政经验。若是前去,极易被东南当地官吏蒙蔽,反倒落人口实。不去,才是稳妥。但也不能任由大皇子独揽赈灾大权,一手掌控赈银赈粮。”

沈清晏眸光微动,徐徐道出对策:“可上奏陛下,赈灾一事,不可全权交由一人督办。应当分设两途,银钱由朝廷户部监管,粮米由漕运衙门调拨,另选派一名清廉老臣随同前往,协助赈灾。名义上辅佐大皇子,实则监督钱粮出入,防止上下勾结,克扣赈灾物资。”

“如此一来,大皇子虽为赈灾主使,手中权力却被拆分。赈银赈粮的账目,需多方核对,无法一手遮天。既不阻拦赈灾救民的大事,也不会让他独吞全部声望。同时,我们暗中派人留意东南各州府官吏,查访往年水患赈灾之中贪墨钱粮的旧例,提前防备。”

萧策躬身:“属下即刻安排人手,打探东南各州官吏底细,搜集往年赈灾贪腐的旧案记录。”

很快,贤贵妃寻机会,将这番想法委婉传递给朝中那位中立老臣。次日早朝,老臣依言出列上奏,提议赈灾分权,增设监察官员协同督办。

帝王本就担心赈灾钱粮被层层克扣,看完奏议深以为然,当即下旨:命大皇子为赈灾钦差,赶赴东南;另派御史中丞随同监察,户部、漕运衙门分别管控银粮,所有钱粮出入,按月造册,传回京城御览。

旨意下达,大皇子立于大殿之中,面色不变,心中却暗生恼意。原本打算独掌赈灾大权,如今多了一名御史中丞随行监察,一举一动都要记入册中,再难暗中操作。

返回王府,大皇子将案上茶盏重重搁下。

“本以为东南赈灾是天赐良机,可沈清晏又从中作梗,硬生生拆分我的权力,派御史随行监视。”

幕僚躬身进言:“殿下不必忧心。御史虽在一旁监察,但远在东南,山高路远。州府官吏皆是本地之人,自有办法应付。赈粮转运路途遥远,漕船耽搁、粮米受潮损耗,本就是常有之事。我们可以借着‘粮耗’的名目,暗中截留一部分赈粮,用以拉拢东南地方豪强。只要账目做得滴水不漏,御史也难以查出实据。”

大皇子沉吟片刻,缓缓颔首:“可行。但务必小心,不可留下明显贪墨痕迹。那御史中丞素来刚正,不容易收买。另外,派人留意沿途漕运船队,若是有不明身份之人探查粮船动向,立刻设法拦截。”

消息再度传回长乐宫。

沈清晏听完禀报,神色凝重:“他们打算借粮米转运损耗为由,截留赈粮,拉拢东南地方势力。长途漕运,粮米受潮、鼠咬确实存在损耗,但若是刻意夸大损耗数目,便是侵吞赈灾粮,置万千流民生死于不顾。”

“我们该如何应对?”沈清瑶问道。

“两件事。”沈清晏伸出两指,“第一,传信给那位御史中丞,提醒他沿途清点粮米,每一处码头装卸,都要亲自到场核验损耗,记录粮米成色,不可只看地方官吏呈上的账面数字。第二,安排萧策手下暗卫,乔装成漕工,混在运粮船队之中,一路跟随南下,暗中记录沿途粮船装卸、粮食损耗的真实情况,留存记录。”

贤贵妃轻叹一声:“东南流民正翘首以盼赈粮救命。他们心中所想不是救百姓,而是借灾情谋夺权势。”

沈清晏垂眸:“权力之争,一旦裹挟天灾,受苦的永远是底层百姓。我们既要护住三皇子前路,也不能任由赈灾粮被无故克扣。”

几人商议已定,萧策立刻着手安排。一部分密信通过稳妥渠道送往御史中丞府;另一部分暗卫改换布衣,扮作漕工,等候混入赈灾粮船,随船队南下。

数日后,大皇子带着一众随员辞别京城,南下奔赴东南。数十艘漕船满载赈粮,顺着运河缓缓驶离码头。船队旌旗招展,看上去一派救民济世的景象。可船舱阴影之下,暗流已经随着滚滚河水,一同向东南灾区蔓延。

京城长乐宫,烛火长夜不息。沈清晏铺开宣纸,亲手绘制东南各州河流水系简图,标记堤岸与粮仓位置。

沈清瑶立于一旁研墨:“大皇子已经动身,接下来,我们只能等候南方传回消息。路途遥远,消息往来,最快也要十余日。”

“嗯。”沈清晏笔尖顿了顿,“等待消息之时,也不能松懈。大皇子在东南若是无法成事,必然会另寻手段。京城之内,我们依旧要谨守门户,防备他们留下的后手。”

窗外蝉鸣阵阵,盛夏笼罩皇城。第九卷的朝堂与千里之外的灾区,两条战线同时铺开。2

段评

大大写得太会拿捏氛围了,看着超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