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日头渐渐西斜,将宫墙的影子拉得悠长。萧策领了贤贵妃的吩咐,退下之后,立刻招来麾下暗卫,分成数股,分头尾随那名接收蜡丸密信的老嬷嬷。
暗卫行事素来隐秘,不紧不慢远远跟在后方,既不暴露行踪,又牢牢锁住目标。老嬷嬷年岁已高,一路不敢乘坐车马,只雇了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绕开城中主街,专挑偏僻小巷穿行,一路往京城南郊而去。
南郊一带村落交错,不少当年柳家资助过的门客、旧仆隐匿在此。柳绾在信中,便是吩咐他们集结人手,筹划一桩惊天大事——劫牢。
柳绾心中清楚,三司会审在即,一旦审讯落定,她与柳懋再无生机。唯一的生路,便是在会审之前,集结死士,突袭诏狱,救出柳懋。只要柳懋脱困,带着当年各方官员往来的证据遁走,便可挟持众多朝臣,逼迫帝王宽赦柳家。哪怕不能成事,亦可在京城掀起大乱,扰乱储位之争,给贤贵妃与三皇子制造麻烦。
老嬷嬷一路辗转,终于抵达南郊一处荒废的宅院。此地早年是柳家存放私产的别院,早已对外废弃,寻常人不会留意。院门外有两名黑衣汉子望风,见老嬷嬷到来,立刻开门将她接入院内。
暗卫隐匿在院外密林之中,透过残破院墙的缝隙,窥见院内聚集了二十余名精壮死士,兵器用油布裹着堆放在墙角。为首一人,是柳懋昔日贴身护卫,名唤周武。此人武艺高强,当年跟着柳懋在江南处理无数阴私之事,对柳家忠心耿耿。
老嬷嬷取出细麻纸条,交到周武手中。周武借着院内昏暗天光,一字一句读完密信,眼底杀气翻涌。
“小主身陷冷宫,老爷囚在诏狱。再过三日便是三司会审,一旦宣判,再无机会。我们便依小主吩咐,两日后寅时行动,突袭诏狱,救出老爷。事成之后,便可挟持人质,向朝廷谈判。若是事败,便诛杀沈清晏,断了沈家这唯一的人证。”
周遭死士齐齐低声应和,院中的磨刀声,在寂静的郊野隐隐响起。
暗卫不敢久留,悄悄抽身离开,策马奔回皇城,将院内所见所闻,尽数禀报萧策。
长乐宫沉香袅袅,贤贵妃听完萧策的回禀,指尖轻轻捻着茶盏边缘,神色平静无波。
“劫诏狱,好大的胆子。柳绾困在冷宫,竟还能调动这么多死士。”
沈清晏立在一旁,眉心微蹙:“诏狱乃是重囚关押之地,禁军布防严密。这群死士人数不多,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我担心,这只是明面上的计策。柳绾素来擅长声东击西,劫牢或许只是幌子,真正目标,依旧是我与清瑶。”
贤贵妃抬眸看向她,眼中带着赞许:“你看得通透。柳绾知晓,就算救出柳懋,二人也难以在京城立足。她真正想要的,一是制造大乱,搅乱朝堂;二是趁机除掉你姐妹二人。只要你身死,沈家翻案的证词便少了根基,三皇子也会因长乐宫遇刺,被其他皇子攻讦。”
萧策抱拳请示:“娘娘,属下该如何安排?是即刻派兵围剿南郊别院,还是继续静观其变?”
“不必急着围剿。”贤贵妃缓缓开口,“若是现在收网,难免会有漏网之人潜藏暗处,日后伺机报复。不如将计就计,假意未曾察觉他们的谋划。诏狱那边悄悄增派暗甲,在南郊别院外围布下包围圈,等他们全员出动,奔赴诏狱之时,前后合围,一网打尽。”
“另外,”贤贵妃转头看向沈清晏,“你与清瑶近日万万不可独自出宫,也不要在黄昏、深夜独自行走宫中小径。柳家死士分作两队,一队劫牢,一队入宫寻机刺杀你们姐妹。”
沈清晏躬身应下:“清晏谨记娘娘叮嘱。我会叮嘱清瑶,出入结伴,不轻信任何陌生宫人。”
几人继续细细商议布防细节,直到夜色沉沉,萧策才领命离去,暗中调度禁军,布置罗网。
冷宫静思院内,柳绾依旧被严加看管。她表面上日日恹恹卧于床榻,不思饮食,仿佛已经心灰意冷,放弃所有挣扎。值守侍卫见她这般模样,渐渐放松了几分戒备,只当她万念俱灰,再无余力谋划。
无人知晓,她每一日都在默默等候南郊传来消息。只要周武那边起事,京城必定大乱,到那时,深宫守卫分散,她便还有一丝生机。
长乐宫内,沈清瑶正在打理茶炉,烹煮新贡的雨前春茶。炭火噼啪作响,水汽氤氲。她听沈清晏低声告知柳家余党劫牢的谋划,握着茶勺的手微微一顿。
“姐姐,诏狱防卫森严,他们若是强行闯入,必定血流成河。若是他们分派人手入宫,我们该如何防备?”
“长乐宫门外常年有禁军轮守,殿内也有贵妃娘娘的贴身护卫。”沈清晏低声回道,“但刺客最擅长伪装,会借着杂役、送菜宫人身份混入。往后殿内但凡有陌生之人前来,你务必多加留意,不可轻易近身。”
沈清瑶轻轻点头,将煮好的茶汤斟入白瓷茶盏。茶汤清碧,香气缓缓散开,可姐妹二人心中,没有半分品茶的闲适。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第三日寅时,夜色最浓,天地笼罩在漆黑的薄雾之中。城门早已关闭,街道上空空荡荡,万籁俱寂。南郊废弃别院的木门悄然打开,周武带着二十余名黑衣死士,裹紧夜行衣,暗藏利刃,分作两队出发。
一队由周武亲自带领,直奔诏狱方向,准备强攻劫囚。另一队分出五人,绕道去往皇城外围,伺机寻找机会潜入宫中,刺杀沈清晏、沈清瑶。
他们以为计划隐秘,却不知,从他们踏出别院那一刻起,四周密林之中,无数禁军甲士已经悄然跟上,如同一张巨大的罗网,缓缓收紧。
周武一行人沿着僻静街巷疾行,眼看距离诏狱大门越来越近。诏狱外墙之上,灯火明明灭灭,守卫的甲士来回巡逻,一切看似如常。周武心中暗喜,以为朝廷毫无防备。
他抬手示意众人放缓脚步,准备伺机翻墙而入。
就在这时,一声号角骤然划破寂静长夜!
“围!”
四面八方,无数火把骤然亮起,照亮整条街巷。密密麻麻的禁军自街巷两侧屋顶、巷口涌出,玄甲长枪,寒光森森,将一众死士团团围困在街道中央。
周武脸色骤变,心中猛地一沉——中计了!1
好刺激啊!这谁顶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