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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驿船北渡,风传碎音

阙上吟

运河秋水浩荡,官驿大船扯起帆布,顺着水流向北缓缓行进。船身宽大厚重,甲板之上,官兵层层把守,刀枪立在两侧,戒备森严。船舱深处,柳懋戴着沉重镣铐,手脚锁在木柱之上。

连日水路颠簸,他鬓边生出不少白发,面色憔悴枯黄,眼底却始终藏着不甘。同舱另一侧,吴舟被单独关押,垂头丧气,早已没了当初奔走传递消息的锐气。

萧策带着两名暗卫随船押送,寸步不离看守。每日轮番查验镣铐,清点证物,那装着私册与书信的油布包裹,日夜放在贴身木匣之中。

运河两岸,州县官府依照贤贵妃密令,沿途增派巡河士卒,沿河哨卡逐一盘查往来小船,严防柳家残余势力再次集结劫囚。可柳家扎根江南数十年,旧部亲朋遍布沿河城镇,消息依旧在隐秘流转。

几封密信快马先于驿船,送入京城柳府。

柳家一众族中长辈与朝堂上依附柳氏的官员齐聚柳府密室,烛火昏暗,气氛压抑。

“柳懋已经被擒,正走运河押送回京。一旦他上殿受审,全盘招供,咱们所有人都要被牵连。”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官员重重叩击案几,声音低沉,“织造府贪墨数额巨大,当年构陷沈家一案,柳懋亦是主谋之一,此事若是捅破,便是灭族大祸。”

另一中年官员眉头紧锁:“如今再想半路劫囚,太难。运河全线布防,官船护卫众多,再组织人手截杀,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徒增罪名。”

“劫囚不可行,那便换法子。”坐在上手的柳氏族长缓缓开口,眼中阴云密布,“柳懋惜命,若是到了京城大殿之上,必定为保全自身,把所有人都供出来。咱们不能等他开口。”

“族长的意思是?”

“寻一个可靠之人,设法混上驿船,暗中下毒。”族长压低声音,“只需让柳懋在抵达京城之前暴毙于船上。人死无对证,账册书信终究只是死物,没有主犯口供,许多旧事便无法坐实。到时候,我等依旧可以在朝堂之上申辩,只说是柳懋一人贪赃,与柳氏族人无关。”

众人沉默片刻,有人面露犹豫,可一想到灭族之祸,终究无人反对。当即定下计策,重金收买一名曾在漕运做事的郎中,伪装成随行照料病患的医者,在驿船停靠码头补给物资之时,寻机会登船下毒。

消息无声暗流,沿着运河一路向北蔓延。

长乐宫。

绾禾收到暗卫递来的密报,匆匆走入殿内,神色凝重。

“娘娘,柳府在京中的党羽已经商议对策,不打算等柳懋入京受审。他们准备派人混入驿船,下毒灭口,要在途中害死柳懋。方才收到消息,被收买的郎中已经动身,打算在临清码头登船。”

贤贵妃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神色沉静,不见慌乱。

“果然,柳家不会坐以待毙。”她抬眼看向沈清晏,“阿晏,你怎么看?”

沈清晏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回话:“柳懋若是死在途中,当年沈家旧案便难以翻案。账册只能证明贪墨,可构陷沈家的细节,只有柳懋亲口供述才能查实。咱们必须保住他性命。但不可直接在船上搜捕刺客,若是逼得对方铤而走险,仓促下毒,反而坏事。不如传信萧策,表面依旧如常,暗中仔细查验所有送上船的饮食药材,并且辨认登船补给之人,但凡陌生医者,一律不许靠近囚舱。”

“正是此意。”贤贵妃颔首,提笔写下密信,即刻安排快马,由驿路追赶运河官船,通知萧策提防。

“另外,”贤贵妃补充道,“此事暂且不要声张,不必上奏陛下。若是消息外泄,柳党察觉计谋败露,说不定会另寻毒计。咱们静等驿船平安过临清。”

沈清晏躬身应下,心中悬起担忧。柳家为自保,不惜痛下杀手,不择手段。当年沈家蒙冤,何尝不是这般无情算计。

御花园清和轩,秋菊盛放。

沈清瑶正在廊下晾晒晒干的菊花,打算留存做花茶。陈媪自内侍局领了份例回来,神色带着几分忧虑。

“方才听见内侍闲谈,柳府那边听闻柳懋被抓,暗中有动作,想要在路上除掉柳懋。”陈媪放好米袋,低声说道,“运河路途漫长,危机还没有过去。”

沈清瑶手中动作一顿,将竹匾轻轻放在廊边。

“柳懋不能死。”她轻声道,“只有他活着,当年沈家的冤屈,才有昭雪的机会。一旦他亡故,所有罪责便会变成死无对证,柳绾与柳家族人,依旧能寻借口脱罪。”

“我知晓你的心思。”陈媪叹了口气,“只是咱们身在深宫,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祈祷驿船一路平安。冷殿里的柳绾,至今还不知晓叔父被捕的消息。内侍局刻意封锁消息,便是怕她得知之后,在宫中再起事端。”

冷偏殿,隔绝了所有外界风声。

柳绾依旧困在狭小殿宇,每日靠着少量份例度日。老仆耳背,无法传递半句消息。她日复一日倚着窗,望着高墙之上那一方小小的天空,心中还在幻想叔父已经远遁海外,平安无事。

她偶尔会拿出藏在枕下的一枚小小的银锁,那是幼时叔父送给她的物件。指尖反复摩挲锁身纹路,低声自语。

“叔父,你一定要平安。待风波过去,咱们柳家依旧可以重回荣光。沈清晏、贤贵妃今日所有算计,终会一场空。”

她全然不知,千里运河之上,一场毒杀的阴谋,正朝着押送船只悄然靠近。

临清码头,运河商船云集,舟楫往来。官驿大船依照行程,在此停靠半日,补充清水、干粮与柴薪。码头人来人往,挑夫、商贩络绎不绝,鱼龙混杂。

那名被柳府重金收买的郎中,背着药箱,混在补给人群之中,等候登船的机会。他早已备好无色无味的毒药,藏在药箱夹层,打算寻机会混入囚舱,借问诊之名,将毒药送入柳懋口中。

萧策早已收到京城快马送来的密信,心中戒备。表面依旧如常,任由挑夫搬运物资,暗中安排士卒仔细盘查所有想要登船的外人,尤其是医者。

郎中走到登船跳板前,拱手对着守船官兵道:“听闻船上押解人犯,路途劳顿,恐有人染病,小人略通医术,愿登船为众人诊看。”

守船士兵尚未回话,萧策缓步走上前,目光平静打量此人,开口问道:“何人举荐你来船上问诊?可有州县开具的文书?”

郎中神色微僵,连忙道:“只是听闻船上远行,自愿前来,并无文书。”

“船上已有随军医官,不必劳烦外人。”萧策淡淡挥手,“码头人员繁杂,非补给挑夫,一律不得登船。请回吧。”

郎中心中一沉,还想再说几句游说,可两侧官兵手握刀戈,目光凌厉。他知道今日登船无望,不敢久留,只能躬身告退,转身混入人群,另寻时机。

萧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声吩咐身边暗卫:“派人悄悄跟着此人,查清他落脚之处,即刻将此事上报。此人背后是柳府势力,不可放他继续在码头附近逗留,防止他另寻下毒的法子。”

暗卫领命,悄然跟了上去。

补给完毕,官船重新扬帆,驶离临清码头,继续向北行进。

郎中登船的计谋落空,消息传回京城柳府密室。一众柳党面色难看。

“临清下手失败。船还有十余日便能抵达京师,时间越来越紧。”一名官员眉头紧锁,“登船下毒行不通,还有别的法子。待船只抵达京郊渡口,人犯转陆路入城,沿途关卡众多,或许能寻机会动手。”

柳氏族长面色阴冷:“那就等到京郊再寻机会。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柳懋活着踏入京城城门。”

一封封密信再次送出,京郊沿线,柳家旧部已经悄然待命。

长乐宫内,密报再次送到贤贵妃手中。

“刺客登船之计被挡,柳党并未放弃,打算在京郊渡口转陆路的时候动手。”绾禾看完密信,抬首禀告。

贤贵妃微微颔首:“意料之中。传令下去,待驿船抵达京郊,不必走寻常渡口。改走隐秘支流,提前换乘囚车,抽调禁军押送入城,绕开柳党预设的埋伏地点。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奴婢立刻安排。”

沈清晏静静站在一旁,心中稍安,却不敢全然放松。柳家已是穷途末路,狗急跳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运河之上,官船破浪前行。柳懋坐在船舱之中,望着滚滚河水,心中隐隐生出不安。连日来,他看见守卫愈发严密,码头补给之时,不许外人靠近囚舱。他隐约猜到,柳府派人前来救他,或是了结他性命。只是不知,外面究竟是何情形。

他长叹一声,镣铐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罢了,成败在此一举。”

秋风掠过运河水面,载着危机,载着证物,载着尘封多年的旧事,向着皇城缓缓靠近。京郊之外,一场最后的埋伏,正在静静等候。1

段评

女神写的太上头了,不够看,蹲蹲后续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