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宜北,梧桐叶还绿得发脆,阳光却已经带上了秋的锋利。
顾晨阳推开蓝球社储物间的门,灰尘在光柱里浮沉。角落里那面锦旗——去年市高中联赛亚军——边角卷起,金线绣的"蓝球社"三个字褪成暗红。他伸手碰了碰,指腹沾了灰。

"还留着干嘛。"
身后传来声音。谢逸舟靠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搭在肩,手里转着篮球。他比上学期高了些,下颌线利落,眼神却像晒透的玻璃,透明而远。

"苏教练没来?"

"电话关机。"
谢逸舟把球抛过去

"今天试训,李浩宇说带个鼓手朋友来。"
球砸进顾晨阳怀里,沉。他运了两下,篮筐在尽头沉默地悬着,像道未愈的伤疤。
操场那边传来鼓点。不是篮球拍地的节奏,是密集的、暴烈的、带着金属嘶鸣的滚奏。李浩宇坐在看台阴影里,面前一架电子鼓,两根鼓锤翻飞如蝶。他看见顾晨阳,锤子顿住,嗡鸣余震里喊

"顾晨阳!这我兄弟,陈颂,美院的!"
陈颂从鼓后抬头。瘦,眼睛大,刘海遮住半张脸,手腕上有颜料干涸的裂纹。他笑的时候有单边酒窝

"久仰,蓝球社王牌。"

"别叫王牌。"
顾晨阳把球夹在腰间
陈颂的笑淡了点。李浩宇锤子一敲

"丧什么气!人齐了就有办法!"
人。顾晨阳数过。注册在籍:他,谢逸舟,李浩宇。申请复社的:周扬,从理科实验班降下来的转学生,眼镜片厚,投篮姿势像做实验。徐安博,摄影社退的,说要拍

"运动中的人体线条"
被社长骂跑来。付彬言,体校特招,心脏不好但非要打满全场。林清源,安静,总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妈妈是医院护士。
还有苏教练。或者说,曾经是。
手机震。陌生号码短信
顾晨阳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暗下去。看台上的陈颂忽然擂了一通鼓,急雨般,然后停。他说

"我有个作品要交,关于'消逝中的团体'。能跟拍你们吗?"
李浩宇又敲起来。谢逸舟已经下楼运球,背对他们,像一道关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