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照过来时,陈念微微眯起眼睛。1
如果有哪里写的不好希望大家评价
一共五个人,三匹马,领头的是个穿皂衣的捕快,腰间别着刀,手里举着火把朝他脸上晃动:“你,站住。”
陈念停下了脚步。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夜风顺着单衣领口灌进来,后脑勺那个未愈合的伤口被冷风一激,一阵针扎似的疼痛传来。
捕快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大半夜不睡觉,站巷子里干什么?”
“撒尿。”陈念淡淡地说。
年轻衙役在捕快身后低笑一声,随即被领头的瞪了一眼,赶紧憋回去。
“看见一个受伤的男人没有?”捕快问道,“身上带血,往这边跑了。”
“看见一个。”陈念答道。
捕快向前迈了一步:“往哪边跑了?”
陈念抬手指向镇淮楼往东的方向,那里有一片荒废的旧砖窑:“刚才蹲在墙根撒尿,看见个人往东边跑了,跑得挺快,没看清长什么样。”
捕快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又回头盯住他:“你真看见了?”
“真看见了。”陈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我尿到一半看见的,吓了一跳,尿都滴到裤腿上了。”
年轻衙役忍不住又笑了出来,这次没憋住。
捕快不再看他,翻身上马,喊了一声“往东”,五个人三匹马迅速奔过巷口,火把的光渐行渐远,马蹄声碎在石板路上,逐渐消失。
陈念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火光彻底隐没在夜色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赤脚——连袜子都没穿,赤脚踩在已被夜露打湿的石板上,冰得脚趾发麻。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急不缓,仿佛真的只是出来撒了泡尿。
推门进院子的时候,韦春花正站在柴房门口,手里握着油灯,整个人颤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走了?”她用气声问。
“走了。”陈念走过去,“娘,进屋吧,外头凉。”
韦春花看着他光着的脚,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伸手把陈念往屋里推:“你快进去,柴房里那个人……”
“我来管。”陈念说道,“你回屋睡,明天该干嘛干嘛。”
韦春花站着不动,月光照着她的脸,那张未满四十岁的面孔布满皱纹,眼窝深陷,嘴唇苍白。她盯着陈念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这个动作毫无理由,轻得像一阵微风刮过。
“小宝,”她说,“你不一样了。”
“嗯。”
“你以前怕事。跑都跑不及。”
“摔了一跤,想明白了。”陈念回答,“跑也不一定跑得了,不如站着。”
韦春花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屋,关门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陈念推开柴房门。茅十八依然躺在草堆上,保持着被拖进来时的那个姿势。他蹲下来探了一下鼻息——有热乎乎的气息,只是呼吸粗重。血已经止住,伤口开始结痂,左肩和肋下的伤口黑乎乎的,衣裳破口处露出的皮肉翻卷着,看上去十分吓人。
他拿起灶台上韦春花留下的凉茶壶,找了一条旧棉布巾沾了水,给茅十八擦脸。额上的刀疤从额头斜到下颌,擦净之后反而显得不那么狰狞,只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眉头紧锁。
将茶壶嘴塞进嘴里喂了几口水,茅十八呛了一下,咳嗽两声,慢慢睁开了独眼。那只眼睛先是混沌一片,随后渐渐聚焦,认出了眼前这张脸。
“……小子?”他哑声问道,声音沙哑得像是砂锅底。
“嗯,我。”陈念把茶壶嘴挪开,“官兵走了,往东追去了。”
茅十八撑着身体想坐起来,但动了一下又倒了回去,咬紧牙槽,疼得太阳穴青筋暴起。
“别动,”陈念劝道,“你伤得不轻。左肩皮肉翻着,肋下那道伤也挺深,出血不少。”
茅十八喘了会儿粗气:“你懂看伤?”
“看过几回。”陈念含糊其词。实际上,他在福利院时曾跟着卫生室阿姨学过止血,大学时还选修过急救课,没想到在这用上了。
茅十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韦春花养了个好儿子。”
陈念没有回应。他把沾湿的棉布巾敷在茅十八的伤口上,后者闷哼一声,额角冒汗。陈念的手很稳,动作恰到好处,好像做过很多次。
“你怎么知道我娘?”陈念问道。
“两年前我来扬州,欠过她一顿饭钱。”茅十八说道,“那时候你还没桌子腿高。”
陈念想了想,两年前自己确实只有十四岁,确实不够桌腿高。他点点头,又给棉布巾翻了个面,重新敷在伤口上。
“你打算在扬州待多久?”他问。
茅十八沉默了一会儿:“伤好了就走。”
“去哪儿?”
“北边。”茅十八闭上眼,“京城。”
陈念的手顿了一下。来了。这两个字从茅十八口中说出来时,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砸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北边。京城。他知道这条路。
“去京城干什么?”他问。
“找人,算账。”茅十八简单地说,语气沉重。陈念没有追问。原著里的茅十八是江湖人,跟官府结仇,要上京城办事。他不记得所有细节,但他知道结局——茅十八带着韦小宝进了京,从此踏入宫门。
“小子,”茅十八突然睁开独眼,“你几岁了?”
“十六。”
“十六,不小了。”茅十八的目光从陈念移向柴房顶上的月光洞,“你打算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
陈念没有回答。
茅十八继续说:“扬州是个好地方,但你屁股底下坐着的不是你的位置。妓院不是你待一辈子的地方——你娘护不了你几年。”
陈念看着他的眼睛,那独眼中透着坚定。
“你带我进京吧。”陈念脱口而出,这句话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快。
茅十八没有立刻答复,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念许久。
“你一个十六岁的毛孩子,跟着我走什么?”他说,“老子得罪的人多,路上随时可能没命。”
“那正好”
“正好?”
“我在这条巷子里活着,”陈念说,“跟没命有什么区别?”
茅十八又一次看着他,窗外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狗叫,随后又归于寂静。
“行。”茅十八终于开口,“我伤好了,咱们一起走。但你路上得听我的,我叫你跑你就跑,叫你趴下你就趴下,别问为什么。”
“成。”
陈念站起来,收好茶壶和棉布巾,走到柴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茅十八又闭了眼,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月光洒在他脸上,那条刀疤看起来温和了许多,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陈念轻轻关上门。
他没有立即回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天边已开始泛灰,最暗的那一段夜已经过去,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他低头看看脚上的新布鞋——昨晚出去时没穿,现在穿上,软软的鞋底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他站在院子里,等待天亮。
第二天清晨,韦春花看到陈念已经坐在灶台边。他一夜未眠,但端坐着的样子看不出异样,静静地剥着豆子,碗里已堆了大半。
“你起这么早?”韦春花打了呵欠。
“睡不着。”
韦春花望了一眼柴房,门关着,和平时一样。她没有多问,舀水洗脸,将昨晚剩下的馒头切片烘烤。陈念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她低头切馒头时,后脖颈细得能看到骨头。
“娘。”
“嗯?”
“我想出趟门。”
韦春花手中的刀不停,但陈念看到她手背上的筋绷紧了。
“去哪儿?”她问。
“北边,跟着那个人。”
韦春花将切好的馒头排整齐码入盘中,端到桌上。她低头看着那些馒头片,一片片排列得整整齐齐。
“那个人叫茅十八,你知道的。”陈念说,“他欠你钱,也欠你人情。他路上会照顾我。”
“你才十六。”
“十六了。”陈念平静地说,“我自己想走的。不是他拐我。”
韦春花把围裙擦了擦手,擦了很久,像是在把手上那层油反复搓掉。
“你在扬州待着,”她说,“娘虽然没本事,但饿不死你。”
“我知道。”
“你走了,娘就一个人了。”
这话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陈念低下头,看着碗里剥好的豆子,一颗颗碧绿的豆子整齐地码在碗底,上面还沾着水珠。
“我会回来。”他说。
韦春花没有说话,把馒头盘子推给他,自己坐下拿起未纳完的鞋底。针线穿过鞋底,拉线,再穿过去。
过了很久,她说:“你脚上那双新鞋穿上了?”
“穿上了。”
“合脚吗?”
“合脚。”
韦春花又纳了两针,低声道:“那你去吧。”
茅十八在柴房里躺了五天。第五天傍晚,他扶着墙站了起来,左肩的伤口结了硬痂,肋下那道还疼,但已经不再渗血。
“差不多了,”他说,“今晚就走。”
陈念正在院子里劈柴,听了点点头,放下斧头。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一身换洗衣服,两块干饼,韦春花给的二十个铜板,还有那双新布鞋。
韦春花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手里攥着一只豁了口的碗,没有出来。
茅十八走出柴房,向灶房门口的韦春花拱了拱手:“嫂子,茅某欠你的。”
韦春花没看他,只注视着陈念:“路上多个心眼,别什么都信别人。”
“我知道,娘。”
“实在不行就回来。这个院子一直有你的地方。”
陈念点头。他站在那里看了韦春花一会儿,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够。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巷子。
茅十八跟在他旁边,两人高低错落,一前一后。
走出很远后,巷子拐弯时陈念回头看了看——韦春花还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捧着那只碗。隔得太远,看不清她的脸,只有一个穿红褂子的身影在暮色中缩成一个小点。
陈念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青石板路向北延伸,越走越宽。1
内容越看越上头,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