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寒仇
成婚半载,俞府的深秋总是冷得刺骨。
红烛燃至残半,蜡泪顺着烛台蜿蜒淌下,像极了这段姻缘里淌不尽的难堪。
范雅客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轻步踏入书房。案头堆着俞敬修校勘的古籍,墨香清苦,衬得一室沉寂。
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桌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残存的希冀:“夫君,夜深了,喝口热茶再忙吧。”
俞敬修笔尖未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墨汁重重落在纸页上,力道几乎要戳破宣纸。
“不必假好心。”
他的语气凉薄,没有半分温度,字字如冰,“范雅客,你费尽心机,如今如愿以偿,又何必再演贤妻的戏码。”
范雅客的指尖猛地攥紧,瓷盏边沿硌得掌心生疼。
她当初步步筹谋,背弃挚友,赌上全部名声嫁给他,原以为,只要朝夕相伴,总能焐热他的心。可大婚那日,俞夫人将她变卖先父藏书一事当众摊开,俞敬修眼底那点朦胧的好感,便碎得一干二净。
爱意褪去,余下的只有猜忌与憎恶。
“我没有演戏。”她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的涩意,“既已拜堂合卺,我便是你的妻。”
“妻?”
俞敬修终于搁下笔,抬眸望向她,那双清隽温润的眼,此刻只剩冰冷的厌弃。他微微倾身,二人隔着一张书案相望,咫尺之距,却如隔深渊。
“一个靠着欺瞒与算计嫁进来的夫人,也配同我讲夫妻情分?”
他的话锋利伤人,丝毫不留情面。
“当初我娶你,不过是为了违逆母亲,是我一时昏聩,错信了你伪装出来的通透淡泊。我以为觅得知音,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范雅客心口一阵抽痛,抬眼直视着他,压抑许久的委屈与不甘翻涌上来,声音微微发颤:“俞敬修,难道你就没有半分真心待过我?”
俞敬修嗤笑一声,眼底寒意更甚:“真心?早在我知晓一切皆是你刻意谋划之时,便已经散尽。”
他往后靠向椅背,疏离冷漠,划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桩婚事,于我是过错,于你,是你求来的归宿。往后,你守好你俞夫人的名分,管好内院,不必再来向我献殷勤。你我之间,只有夫妻之名,再无半分情分。”
“你恨我。”范雅客低声道,不是问句,是定论。1
这男主也太虐女主了吧
“是。”俞敬修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疑,“我恨你用谎言诓我入局,恨你毁了我曾经期许的知己模样。”
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沙沙作响。
范雅客望着他冷硬的侧脸,忽然觉得荒唐。
她少年倾心,执念多年,机关算尽,终于得偿所愿嫁入俞府,换来的却是相敬如“冰”,是冷眼相向,是他毫不掩饰的恨意。
爱意早就死在了大婚那一日。余下的朝夕共处,不过是两个人互相折磨。
她也渐渐生出恨意。恨他看清真相之后,便全盘否定了她所有的情意;恨他明明是他执意娶她,却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她一人身上;恨这一场始于算计、终于怨恨的婚姻,困住了她,也困住了他。
“好。”
范雅客缓缓收回目光,敛去眼底水光,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既然夫君如此憎恶于我,那往后,我不再扰你。”
她缓缓屈膝,拿起那盏未曾动过的热茶,转身就要离去。
“站住。”
俞敬修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辨不清情绪。
范雅客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书房静得可怕。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底翻涌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纷乱。憎恶是真的,可那些灯下她替他整理书稿、默默打理家事的画面,也真实存在过。
他不肯原谅她的欺骗,却又无法全然无视她的存在。
爱恨纠缠,进退皆错。
“俞敬修,”范雅客没有回头,声音轻而冷,“你我这场婚姻,始于虚妄,终于怨恨。往后,我们便就这样耗着吧。”
门轴轻响,她提着茶盏走出书房。
寒夜漫长,红烛将尽。
一室墨香,满室生寒。
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心底藏着彼此的恨意,困在同一座俞府宅院,日日相见,岁岁相伤。
先婚后恨,咫尺天涯。1
🙏 作者大大,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