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之内,喧嚣尽数消散。
只剩下头目压抑的痛哼,以及微风穿过枝叶的轻响。
他跪倒在地,小臂错位,剧痛刺骨,整张脸惨白难看。往日在校园里横行霸道、无人敢拦的嚣张气焰,此刻被彻底碾碎。
两名跟班吓得浑身僵硬,连上前搀扶都不敢。
沈喻目光淡漠扫过几人,语气清淡无波:
“还不走?”
简单三个字,压迫感十足。
头目咬着牙,眼底盛满怨毒,死死盯着沈喻,又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江叙淮。
他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被新来的外籍女生当众制服,丢尽脸面。
这笔账,他必定要算。
可眼下剧痛难忍,根本无力逞强。
“我们走!”
他咬牙低吼,两名跟班连忙上前架起他,三人狼狈不堪,匆匆逃离巷道,背影仓促慌乱,临走前依旧不忘投来阴狠的视线。
巷道彻底恢复安静。
只剩下沈喻与江叙淮两人。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碎碎点点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却照不进这片暗藏阴暗的角落。
江叙淮依旧背靠墙壁站立。
侧脸青紫红肿刺眼,唇角伤口血丝未干,明明狼狈受伤,身姿却依旧挺拔端正,不见半点颓弱。
他垂眸几秒,随后抬眼,漆黑眼眸直直看向身前的少女。
震惊褪去,余下的是深沉复杂的情绪。
沈喻上前一步,从书包侧袋拿出便携碘伏棉片与干净纸巾,递到他面前。
“处理一下伤口。”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平和,没有刻意同情,没有多余打探,只是单纯的善意。
江叙淮低头看向她干净纤细的指尖,微微一顿,伸手接过。
指尖短暂相触,温度微凉,转瞬即逝。
“谢谢。”
他的嗓音因为方才重击,带着一丝沙哑低沉。
他低头拆开棉片,轻轻擦拭唇角破皮处。碘伏刺痛伤口,尖锐的痛感蔓延开来,他却眉眼未动,毫无波澜,仿佛早已习惯这般疼痛。
沈喻安静站在一旁,不急不催。
她看得很清楚。
刚刚那一拳落下瞬间,江叙淮肩颈肌肉本能紧绷,拳头瞬间攥起——
那是无数次实战搏斗刻入骨髓的反击本能。
他不是打不过。
他是硬生生、凭着意志力压下了所有反击。
“你可以还手。”沈喻轻声开口,平静陈述事实。
江叙淮擦拭伤口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那双深邃的眸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你看出来了?”
“嗯。”沈喻点头,“你的身体会打架,只是你一直在忍。”
简单一句话,精准戳破他所有伪装。
江叙淮沉默片刻,将用过的棉片捏紧丢掉,淡淡开口。
“学校最后警告,再打架一次,直接开除。”
短短一句话,道尽所有无奈与隐忍。
沈喻瞬间通透一切。
她终于明白,为何这般拥有强悍实力的少年,甘愿一次次承受欺凌,绝不反抗。
不是懦弱,不是无能,是身有桎梏,不敢赌、不能输。
“所以你一直任由他们动手?”
江叙淮低低扯了下唇角,带着几分自嘲的淡意。
“暂时而已。”
他没有多说自己的处境、自己的难处。
沈喻分寸极好,从不打探他人隐私,只是淡淡提醒:
“忍让换不来收手。霸凌只会得寸进尺。”
这是她从小到大最清楚的道理。
恶人从来不会因为你的退让心软,只会因为你的懦弱愈发肆意。
“我知道。”江叙淮垂眸,语气平静,“但我暂时没有选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群人的贪婪与恶毒。
从最初嘲讽、孤立,到推搡、拉扯,再到如今明目张胆动手殴打——
步步递进,次次升级。
可他被死死卡在校规枷锁之中,动弹不得。
“今天,多谢你。”江叙淮郑重道谢。
“举手之劳。”沈喻淡淡回应,“我们是同桌。”
这句普通的话,却让江叙淮心头轻轻一动。
他连日请假,今日才返校,本不知自己空置许久的座位,已经迎来了新同桌。
一个藏着锋芒、温柔又果敢的同桌。
“我是江叙淮。”他正式自我介绍。
“沈喻。”
两人简单相识,气氛安静平和。
江叙淮看着眼前的少女,眼底探究愈发浓厚。
外表清冷文静、安分内敛,像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乖乖学生。
可出手利落、分寸精准、克制有度,不伤人命、不惹大祸、却能快速制敌。
这绝非普通防身术,是真正的实战功底。
“你学过格斗?”江叙淮低声问。
“一点防身技巧。”沈喻轻描淡写带过。
她从不张扬本领,若非亲眼见他被围堵,她依旧会继续藏锋度日。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江叙淮认真提醒,“他在班里势力不小,记仇又偏执。今天吃亏,一定会找机会报复你。”
“不会正面动手,只会用暗处手段。造谣、孤立、煽动众人排挤、暗中刁难。”
在星阑学园,毁掉一个学生,从来不需要动手打架。
无数隐形恶意,足以压垮一个人。
沈喻神色坦然。
“我知道。”
从她选择出手的那一刻,就预料到了后续风波。
麻烦,才刚刚开始。
就在两人安静对话之际,远处传来清晰、逐渐靠近的巡逻脚步声。
是校园巡查工。
显然,方才巷道打斗动静,已经引来巡查。
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叙淮心头微沉。
糟了。
他身上有伤,场景敏感,巷道冲突痕迹明显。
他本身就带着最终处分警告,一旦被校方认定参与斗殴,哪怕全程未还手,也极有可能直接触发开除条件。
这是那群人最阴毒的地方——
每次围堵他,都故意等他挨打、等场面混乱,再伺机引老师巡查,借校规压他。
就在江叙淮准备开口解释之际,沈喻已经上前半步,轻轻挡在他身前一线。
面对赶来的巡查工,她语气平稳坦然,毫无慌乱:
“老师,没有打架。我刚刚走路不小心滑倒,冲撞撞到了他。地上痕迹是我不小心擦伤的。”
巡查工皱眉打量两人,看向江叙淮脸上的伤,明显不信。
“滑倒能撞出脸伤?”
沈喻神色不变,从容抬手指向地面凸起地砖:
“脚下打滑,重心不稳,撞到旁人。纯属意外,没有冲突。”
这条巷道监控损坏已久,无录像、无证人。
巡查工本就不愿多揽麻烦,星阑学园每日风波不断,能了结便了结。
打量半晌,找不到破绽,只能随口叮嘱。
“偏僻巷道少来,注意安全,快回教室上课。”
说完,转身离去。
脚步声彻底远去,巷道再度安静。
江叙淮看着身前少女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心底情绪翻涌复杂。
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
明明可以不用替他圆谎、不用替他担风险。
可她下意识,护住了他。
“你不必帮我。”江叙淮低声道。
“我不想我的出手,让你承担代价。”沈喻回头看他,语气淡然,“你不能被开除。”
简简单单一句话,通透温柔,清醒又善良。
江叙淮望着她,沉默良久。
他见过太多校园冷漠、旁观、落井下石。
却第一次遇见,这般挺身而出、又懂分寸、又知隐忍、还愿护人的人。
“上课铃快响了,回去吧。”
沈喻收好东西,转身朝巷口走去。
挺拔背影,从容淡定。
江叙淮凝视片刻,抬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阴暗巷道,重回明亮校舍。
而他们都清楚——
今日结缘,只是开端。
这座光鲜外壳下腐烂的学园,无数藏在暗处的恶意,正缓缓朝两人席卷而来。
而未来,他们将彼此为伴,藏锋携手,逆风而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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