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了多久,你没有数
天亮之后又走了一整个上午,太阳从云层后面升起来,灰白色的光变成淡金色,把你的影子从身前移到身侧,再从身侧移到身后。公路两侧的荒草从齐腰变成了半人高,然后是逐渐矮下去,像一个人慢慢蹲进了地里
你一直走,不停,不回头,不看路边那些歪倒的路牌和锈蚀的车壳。你在走碎界入口那条旧隧道,八十公里,你差不多走了一半
下午的时候,你停下来一次,靠在一根歪倒的电线杆上喝了一口水,翻出笔记本看了一眼——你写了七个人的名字,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刘耀文,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全在…你合上笔记本,塞回口袋,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天开始暗了。风从田野里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味道,比你熟悉的焚城那边暖一些,你沿着公路又走了一段,然后拐下路基,在一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底下坐下来,不扎营,不找遮掩,只是坐着
你没有生火,没有再翻笔记,你坐在树根上,看着面前那条灰白色的公路在暮色里渐渐变成一条灰蓝色的带子,拐了一个弯,消失在远处的坡后面
然后你听到脚步声了
不是从身后来的,是从路那头——你面前的方向
脚步声很慢,像一个走了很久的人终于走到终点时的速度,鞋底踩在灰白路面上,一步,停一下,再一步
你抬起头
马嘉祺站在公路的弯道上,看着你,他没有灯,没有包,没有外套——他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长袖,风把他袖子吹得贴在胳膊上,他的左手握着一卷东西,像是纸或者文件,他看着你,站在原地,没有走过来,也没有退回去
他的左眼没有红,他站在暮色里,像一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木头。
你们对视了三秒,然后他先开口了,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走了一天”
你没有站起来
他把手里那卷纸举起来,展开来给你看——是一张长夜司的地图,是复印的,边角被折得起了毛,上面有一条用铅笔画过的线,从焚城一直画到你现在坐的位置,还有一条虚线,从焚城延伸到同一个方向,是另一条路

“我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你走的路比我快,你走的是直的,我绕路了”
他低头看了手里的地图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你

“你比我早到了大概三个小时,我追了三个小时”
他站的位置比刚才近了两步,他没有说你为什么会选这条路,为什么你没有绕远,为什么你明明不认识焚城以东的路却走得比他快,他不问。他只是站在暮色里,看着你

“你说你叫湮灯。”
“对”


“你说你忘了自己的名字。”
“是”


“我不知道你是谁”
他停了一下,他站在路中间,面前是你,身后是逐渐暗下去的田野和路

“但我走了一天,一路没有停”
他没有再说下去,风从你们之间穿过去,吹动他手里那张地图的边角,吹动你半白的头发
你坐在树下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有没有吃过饭?”


“没有”
“那你也不知道你追上我了之后要说什么?”

马嘉祺沉默了一拍。

“……没想好”
你低下头,看了看脚边那个快空的水壶,然后你伸手把它推到了他面前的草地上
“喝完再说吧”

他站在原地看了那水壶两秒,然后他走过来,在你对面大约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把水壶捡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慢,像在确认什么——确认水是真的,确认你给的东西是真的,确认你还在这棵树下面坐着
他喝完了所以水,把盖子拧回去,放在你脚边,然后他站起来,没有走近,也没有走远

“……你走的方向是对的”

“地图上那条隧道在东边,但入口被封了,三个月前被长夜司封掉的”
“我知道”


“你知道了还去”
“封了也可以再开”

马嘉祺没有再说话,他看着你坐在树根上的样子,看着你半白的头发、枯裂的嘴唇、沾着灰的旧外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自己口袋里。

“我跟你走”
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件他自己还没完全信的事

“……不是因为我相信你”
“那是因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风又吹过来一次,把路边干枯的草茎压平了一次

“你从裂缝里出来的时候,我的左眼就不疼了,我还没有想明白这件事,所以我想走到想明白为止”
他站在你面前两米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你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沾的枯草和灰,你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把水壶从地上拎起来重新挂回腰间
你继续往前走了,走过公路的弯道,走向暮色更深的地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然后是停顿,然后又是三步,比刚才快了一点。你听到了
他没有走到你旁边。他走在后面大约十步的位置,和你之间隔着一段路,像在保持一个“还能反悔”的距离
你没有回头,天彻底黑了,路上的风开始变冷。但你们走着,两个人的脚步声落在灰白路面上,一前一后,隔了十步
你身后有人在走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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