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闲聊

林修枝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坡面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她的步子不快，像是刻意放慢了给那两只妖一个适应的间隙。她走到辞玖面前蹲下来，目光从辞玖腹部的淡粉色疤痕移到她脸上，又偏过头看了一眼悠洛——那兔妖还搂着辞玖的肩膀，垂耳兔的耳朵尖微微发抖，粉紫色的发丝上沾着草叶和泥。

"半妖？"悠洛的声音轻而犹豫，爱心形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扩张，"现在居然还有半妖存在吗……我妈妈跟我说过古籍上有记载……但从来没听谁真的见过。"

林修枝点了点头，把散落在肩头的一缕深棕色头发别到耳后。那一缕发尾的浅金色挑染在月光里亮了一下。"嗯，我叫林修枝。父亲是人类，母亲是藤妖。"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很平稳，像念一段背过很多次的话，"父亲为了保护母亲死了，母亲……为了保护我死了。"

她的尾音落得很轻，像是在最后两个字上收了力。左眼下的泪痣在月色里凝着一点微光，看不出有什么别的情绪。

辞玖从悠洛怀里挣出来半截身子，盘腿坐在草地上，尾巴绕到身前搭在膝盖上。她的伤口已经不痛了，但那道新愈合的粉色疤痕摸上去还有点嫩，像新长的皮肤。"我叫辞玖，猫妖。"她朝修枝亮了一下虎牙，"刚才谢谢你啊半妖姐姐，要不是你那堆藤蔓缠得他没法补刀，我现在估计已经凉透了。"

悠洛也跟着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拢在裙摆上，嗓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悠洛，兔妖。"

修枝的目光还停在辞玖脸上。她蹲着没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节，像是在想什么。

辞玖的猫耳转了转，尾巴尖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半妖姐姐干嘛这个眼神看我？"她偏着头问，虎牙收了一半，笑意还在唇角挂着，"我脸上长东西了？"

林修枝没接她的话，转而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九命猫妖。"

辞玖眨了一下眼。"九命？"

"猫妖族里曾经有一个分支，寿命和普通猫妖没区别，但体内有九道命数。"修枝的语速慢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把一段古籍上的原文默念出来，"每一条命都可以用来燃烧，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九条命全部燃尽才会真正死亡。后来这种猫妖被人类大量抓捕研究，现在已经——"她顿了顿，"古籍上写的是'几近绝迹'。"

辞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爪的指甲已经缩回了正常长度，只剩下指尖残留的几道干涸血痕。她刚才确实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断了——那种感觉很清晰，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齐根割断，空了一大块。但她当时以为是重伤导致的恍惚，没往深了想。

"这么说……"她慢慢地开口，尾巴在膝盖上缓缓卷了个圈，"我还有八条命？"

悠洛从旁边探过身来，紫色的发梢蹭到辞玖的肩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方才的惊惧正在被一种好奇取代："我听过九命猫妖的传说！每一条命都可以自爆，然后运气会变强——就是你那个'幸运'的被动，自爆一次就加百分之二十，对吗？我们族里的长老讲过这个，但她说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林修枝点头。"对。而且除了提升运气，燃烧的命还可以复制在场任何人的技能，威力比原版更强。"

说完这句话她没再出声，就那么蹲着，看着辞玖。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她半个面庞照得发白，泪痣在光里格外明显。

辞玖安静了几息。她的猫耳缓缓转了一圈，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她忽然拍了一下膝盖，从草地上站起来，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

"那半妖姐姐——"她弯腰朝修枝伸出手，爪子已经完全收了回去，只剩一排干净圆润的指甲，"要不以后跟我们一起行动吧？"

修枝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辞玖的虎牙露着，橙红色的猫瞳在月色里亮得惊人，发尾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耳尖还有几根被冰刃削过留下的短茬。

她伸手握住了辞玖的手腕。藤妖的掌心微凉，带着泥土和草木汁液的气味。"本来，"她说，"我就是打算跟着你们的。"

辞玖把她拉起来，转头看向悠洛，尾巴愉快地甩了甩。"那咱们三个人啦！"

悠洛没有立刻接话。她坐在草地上仰着头看辞玖，垂耳兔耳朵软软地搭在肩上，粉紫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当时……自爆那条命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辞玖愣了一下。悠洛的声音很轻，但问题落得很重，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里。辞玖的尾巴僵了一瞬，然后重新柔软下来，盘到她自己的脚边。

"没什么。"她说，虎牙露了一半，话尾带着那种她标志性的轻快调子，"就是想着，这一分钟至少能换你们离开。"

悠洛的嘴唇抿了一下。她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了，这一次比之前更快，一滴泪从右眼溢出来，顺着脸颊滚到下巴尖，滴落在浅紫色的裙摆上。她的耳根上那只残存的白色绒球沾了泪，绒面塌下去一小片。她没有出声，只是用手背蹭了一下脸，然后站起来，走到辞玖身边，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辞玖的尾巴搭上悠洛的后背，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没说话。

林修枝站在一步之外看着她们，目光从悠洛抖动的耳尖移到辞玖那张在月光下故作轻松的脸上。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转了话头："悠洛是特殊兔妖吧？"

悠洛从辞玖肩膀上抬起脸，鼻尖还有点红。她点了点头，用手背又蹭了一下脸："嗯……我不会治疗，也不能加速度……"

"情绪控制很稀有，"修枝说，"我在实验室的内部档案里看过描述。他们花了很长时间都没弄清楚你的能力机制，上次抓到又让你跑了——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头疼你那一系的兔妖。"她嘴角动了动，是一个很淡的弧度，转瞬即逝，"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们先走吧，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先躲躲。冰幽狼的人虽然败了，但增援不会隔太久到。"

辞玖的猫耳猛地竖起来，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她转身朝东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尾巴重新翘高："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安静。"

她带着她们走。

路线很偏，从坡顶的灌木丛穿进去，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往下走了大约一里。小径的尽头是一道干涸的石沟，沟底堆着碎石和枯枝，辞玖拨开一丛缠绕的野蔷薇，露出石壁上一扇几乎和石头融为一体的木门。门板很旧，边缘长着青苔，门轴是铁的，已经锈了，推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嘎吱声。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屋。墙壁是凿出来的原始岩面，顶上有一道窄窄的天然裂缝透进月光，照亮了屋内的陈设——一张木板床，床上的褥子叠得整整齐齐，叠角处露出旧棉絮的白边。墙角堆着几个陶罐，地上铺着干草编的垫子。角落里甚至用碎石垒了一个小灶台，灶台口的灰烬冷透了，上面架着一根细铁签。

辞玖弯腰钻进去，把木门重新掩上，从里面用一根横木卡住门闩。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一圈，尾巴舒坦地展开来。

"我的秘密基地。"她说，带着点得意的语气，"小时候贪玩挖出来的，本来是个狐狸洞，我扩了扩。从没带别人来过。"

悠洛在木板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褥子的边角，灰尘沾在指尖上，她也没在意，就那么坐着，兔耳朵软软地垂下来。修枝站在门边，背靠石壁，藤蔓从她指尖的指甲缝里无声地缩回去，绿光在她手背上闪了最后一下便熄了。

安静了一阵。

悠洛先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们应该不能回族群了。那个冰系异能者认出了我的能力，实验室那边估计很快就能查到我族群的栖息地范围……他们会去堵我们的。"

林修枝摇了摇头："他们看到现场的痕迹，只会觉得是猫妖自爆了。复制技能是九命猫妖的特征，普通猫妖燃命之后没有存活可能——他们不会想到你还有命在。暂时不会堵你族群的聚居区，至少这半个月不会。"

辞玖盘腿坐在地上的干草垫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天花板裂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姐姐，"她偏过头看向修枝，猫瞳在暗处微微放大，"我听见那个冰系异能者说你是实验室的人？"

修枝的背从石壁上直起来一点。她把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腹摩挲着手背上的皮肤，那个动作带着惯性的谨慎。"对。为了活命，我伪装成了异能者。用母亲留给我的妖力伪装成藤系异能者的样子，混进去当了资料整理员。"她停了一下，目光垂下去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平得像在复述别人的事，"妈妈死在那个实验室里。爸爸为了救她也死在那里。他明明没有妖力……只是个普通人。"

辞玖和悠洛都没说话。石屋里只有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的轻微嗡鸣，像是远处的山在呼吸。

修枝抬起头，翡翠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着。"我要找到机会逃出来，然后为我妈妈报仇。"

她说完这句就收了声。辞玖看着她，猫耳缓慢地转了一圈，然后她忽然从草垫上坐直，右手指向修枝，又指向悠洛，最后指尖朝自己点了点。

"好，"她说，虎牙在月光里白晃晃的，"那我们就是一个团队啦。"

悠洛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干草垫边靠着辞玖坐下，肩膀挨着肩膀。她没说话，但耳朵从肩头抬起来了一点，垂在身侧的兔耳尖轻轻碰了碰辞玖的手臂。

修枝靠在门边的石壁上，看了她们一会儿。泪痣在她左眼下凝着一小片阴影，但她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我去烤鱼啦。"悠洛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朝灶台走过去。她打开墙角的陶罐看了看，里面居然有盐和干的香料，是辞玖之前存下的。她又翻了翻旁边的草编篮子，找到一小捆干柴和一把用旧了的小铁刀。

"我要两条！"辞玖在干草垫上举起手，尾巴翘得高高的，尾尖的焦黑茬子在月光里看得分明。

悠洛蹲在灶台前堆柴火，头也不回："知道啦——"

火光从灶台里亮起来，映在石壁上，晃出三个人交错的影子。辞玖托着腮看悠洛把两条巴掌大的鱼串上铁签，修枝从门边走过来，在干草垫的另一角坐下，指尖伸出两根细藤蔓，无声地探向屋角的陶罐——藤尖拨开了罐口塞着的草团，露出里面的干香料叶，她挑了两片出来，放在灶台边缘。

辞玖看着她，没说什么，只是尾巴尖在草垫上敲了敲，节奏轻快。

夜还长。火光把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晃悠悠地融在一起。

鱼皮在火上滋滋地响，油珠沿着铁签往下滑，滴进柴火里，溅起一小簇金色的火星。悠洛蹲在灶台边，手里捏着一把干香料叶，在鱼身上来回抹了两遍，香味立刻被热气烘得浓郁起来，整间石屋都漫着一股焦香的油脂味儿。

林修枝靠在石壁上没动。火光在她脸上晃出深浅交错的影子，把左眼下那颗泪痣照得忽明忽暗。她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闻着那股香味，目光却越过灶台上方的火光，落在石壁的某处——仿佛那粗糙的岩面上正浮现着什么她看不太清的东西。

"悠洛。"她开口喊了一声，声音不大，被柴火的噼啪声盖了一半。

"嗯？"悠洛头也没回，还在专心摆弄手里的另一条鱼。她把铁签上的鱼翻了个面，油珠滋啦落进火里，她用手背蹭了一下被热气扑红的脸颊。辞玖就趴在她旁边的灶台边沿上，两条胳膊伸出去，下巴搁在手背上，猫瞳追着那条鱼翻面的轨迹移动，嘴微微张着，虎牙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口水倒没真的流下来，但她凑得实在太近了，悠洛每次翻鱼都要稍微侧一下铁签以免戳到她的鼻尖。

修枝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悠洛背上。火光映着那丛从粉紫渐变的长发，发梢拂在草垫上微微晃动。"如果没记错，你可以复活别人，对不对？代价是自己的命和这个世界对你的记忆。"

悠洛翻鱼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的手指捏着铁签的末端，悬在火焰上方两寸的地方，火光把她的指节照得透红。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是的。妈妈说，这个技能不能随便用。"

辞玖从灶台上抬起下巴，猫耳转了转，虎牙在半张的嘴里闪了一下。"废话，"她接话接得很快，尾音往上挑着，"这个技能怎么能随便用？那可是死透透的。"

悠洛把手里那条已经熟透的鱼拿起来，在灶台边缘的干净石面上轻轻磕了磕，让多余的油珠滴落。她没回头，声音闷在灶台的火光里："我在想……会不会有用出去的那天。"

辞玖的尾巴从身后甩到前面来，尾尖碰了碰悠洛的手腕。"不会的吧，"她说，语气里那种惯常的轻快里带着一点认真的意味，"你看，我有九条命。烧了一条还有八条呢。"她扭头看了一眼修枝，"我记得藤妖一族最出名的就是生命力，对不对？姐姐你肯定也有保命的招。所以只要咱们都惜命一点——"

修枝的嘴唇动了一下。"嗯。藤妖终极技能，新生。死了之后可以活两分钟。"她把搭在膝头的手指收拢，指甲缝里有一星绿光闪了闪又灭了，"两分钟里如果活下来了，就能继续活着。如果没活下来……就彻底死了。"

悠洛把烤好的第一条鱼放在一个干净的石板上，重新拿起第二条串上铁签。她的手指在铁签上停顿了一瞬，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的颜色。"哎，"她轻轻叹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你们都有保命的技能啊……我只能保别人的命。"

辞玖已经从石板边沿探出爪子了，指甲缩着，用指腹去碰那条烤鱼的温度，烫得缩了一下又伸过去。"你那个技能多厉害啊，"她边吹手指边说，"复活诶！我听说过有些妖修炼一辈子都碰不到这种规则的边——"

修枝打断了她，但语气不重，像是在顺着某个思路往下推："辞玖，按你说的，你可以用燃烧命数来复制别人的技能，而且无视副作用。"她把目光从悠洛背上移开，转向趴在灶台边的辞玖，"理论上，你可以复制悠洛的终极技能。"

辞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她扭过头看着修枝，猫瞳在火光里微微放大了片刻，然后慢慢眯起来，橙红色的眼珠里映着跳跃的火焰。"理论可行。"她舔了一下嘴角，"那姐姐，你说要是我第九条命死了，悠洛把我复活了——我再复制她的技能复活悠洛——是不是我们两个都不用死了？"

修枝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背从石壁上直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泪痣周围那片皮肤映出暖融融的颜色。过了两三息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些许："理论可行。但是悠洛的复活技能发动之后，代价是世界清除关于她的一切记忆。"她抬起眼看向辞玖，"要是我们都忘了她，你怎么想起来要复活她？"

石屋里静了一息。柴火在灶台里噼啪响了一声，炸出一小颗火星落在灰烬里。

辞玖的尾巴在身后缓缓卷了半圈，尾尖的焦黑茬子在火光里一晃。她咧了一下嘴，虎牙露出来，但那笑意比平时少了几分轻快，多了几分倔强的弧度："那就想办法不要忘记呀？"

修枝看着她。翡翠绿的眼睛在火光里亮着，像两片浸在水里的叶子。她的嘴角动了动，抬起右手用拇指的指腹按了一下眉心。"……我会想办法的。"

辞玖伸了个懒腰，猫尾巴高高翘起来又缓缓落下。她把下巴重新搁回手背上，眯着眼看灶台里的火苗："诶诶，应该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姐姐怎么这么认真？"

修枝把按着眉心的手放下来，重新搭回膝头。"以防万一。"

灶台边沿的石板上，第一条烤鱼的热气正在慢慢散开，油光在鱼皮上凝成一粒粒透亮的珠子。悠洛把第二条鱼从火上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个圈确认烤均匀了，然后她把两条鱼并排放在石板上，拍了拍手上的香料渣，从墙角的陶罐里摸出两片洗净的宽叶子铺在石面上。

"鱼好了，辞玖。"

辞玖的手比话快。她抓过第一条鱼就往嘴边送，虎牙咬住鱼背，烫得她猫耳一抖，但嘴没松开，嚼了两下就含糊地"唔"了一声。

悠洛在旁边蹲着看她吃，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慢点——"

修枝从干草垫上站起来走过去，在灶台另一侧坐下，伸手拿起第二条鱼。她没急着吃，先用指尖把鱼腹上几根细刺挑出来放在叶子上，动作不快不慢，很仔细。

“辞玖，你以后也小心点，你已经死了一次了。”

辞玖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用虎牙撕下一小块连着焦皮的鱼肚肉，含在嘴里边嚼边说："唔唔……是死了九分之一！"

修枝挑刺的手没停，头也没抬："就是死了一次了。"

辞玖瞪圆了眼睛，猫耳支棱起来，满嘴的鱼还没咽干净就要反驳："九分之一！死了九分之一条命！还有八条呢——"

悠洛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掌心还带着烤火的热度："好啦别犟，吃你的鱼。"

辞玖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又一下，虎牙咬着鱼皮含含糊糊地嘟囔："悠洛你变了，你帮别人说话了……你以前都帮我的……"

悠洛的耳根泛了红，不知道是被灶火熏的还是别的。她把垂到肩头的兔耳朵拢到身后，把第三条鱼串上铁签伸进火里，垂着眼帘小声说："好好好~我的错，今天鱼管够。"

辞玖把头埋回鱼身上，尾巴在灶台边沿扫来扫去。猫耳竖着，里面的肉粉色被火光映得透亮，耳尖那几根被冰刃削断的短茬随着她咀嚼的动作微微颤动。

修枝把挑好刺的鱼翻了个面，咬了一口。鱼肉很嫩，咸淡刚好，香料的味道渗进了每一层肉纹里。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火光把她整张脸都照亮了，泪痣旁边的皮肤因为笑意牵动了一点点纹路。

"哈哈。"

辞玖从鱼背上抬起脸，嘴里还叼着一块鱼肉，含糊地冲她眨了眨眼。

灶火哔剥一声，三人的影子在石墙上轻轻晃了晃，融在一起，又分开，又融在一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