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资源竭泽

大一统的盛世持续绵延，王朝的烟火遍及大地。人类文明的体量空前庞大，人口、城池、手工业都在不断膨胀。可大地的馈赠并非无穷无尽，千百年来无休止的索取，终于让山河的储备，来到了枯竭的边缘。

最先显露颓势的，是山林。

曾经漫山遍野的林木，经过数代人的砍伐，已经不复往日盛景。易开采的浅山古木早已被砍伐殆尽，剩下的林木，大多深藏在险峻陡峭的深山绝境。想要获取木材，必须翻越险峰，耗费巨大人力，深入人迹罕至的山岭。

从前伐林不过是寻常劳作，如今伐木变成一件艰难的苦役。

大量的木材依旧源源不断运往各个城池，用来修建宫殿、屋舍、制造兵器、烧火取暖。王朝需要木料，百姓需要木料，庞大的文明依旧在不停消耗。可山林的生长速度，远远追赶不上消耗的速度。大片山体只剩下低矮的灌木与稀疏小树，参天古木变得愈发罕见。

山林之中的猎物，同样被搜刮殆尽。

狩猎不再是轻易可得的收获。曾经随处可见的野兽，如今需要深入险地苦苦寻觅。大型兽类几乎绝迹，只剩下少量小型走兽与飞鸟苟活。即便是官方组织的捕猎，收获也一年不如一年。曾经丰厚的山野馈赠，慢慢变成稀缺的珍宝。

矿产也开始显现匮乏。

铁器文明离不开矿石。无数熔炉日夜燃烧，锻造兵器、农具、器具。人们四处挖掘矿山，把山体破开，采掘地下的矿石。浅层的矿脉渐渐被开采一空，只能向着地底更深的地方掘进。开采难度成倍上升，付出的人力物力越来越多，产出却在不断下降。

江河的馈赠，同样走向竭泽。

人们依靠江河灌溉良田，捕捞鱼虾。随着人口激增，捕鱼的规模越来越大。渔网遍布河湖，铁制鱼叉四处出击。过度捕捞之下，水中鱼虾的数量急剧衰减。往日一网下去满是渔获，如今往往收获寥寥。

人为修筑的堤坝、沟渠，改变了江河原本的流动。泥沙不断淤积，河道日渐淤塞。河水的自我净化能力不断减弱，沿岸城池生活废水、手工业废料持续排入水体，河水日渐浑浊。

资源枯竭的信号，已经四处显现。

可庞大的王朝体系，依旧运转不息。人口依旧在增长，城池依旧在扩建，各项需求有增无减。当易得的资源耗尽，人类便会投入更多力量，去挖掘更加偏远、更加艰险的资源。

向更深的大山进军，向更厚的地底掘进，向更远的水域求索。

索取的成本越来越高，可索取的欲望却没有丝毫收敛。

大地在默默承受这一切。森林难以再生，物种不断消亡，水土持续流失，江河日渐衰败。山河已经无力再源源不断供给庞大的人族文明。可绝大多数人，只看见眼前的匮乏，却看不见根源所在。

百姓抱怨木料难寻，渔获变少；统治者担忧物资不足，国库空虚。人们想方设法改良工具，调动更多人力，拼命从山河之中榨取更多物资。却很少有人思考，这片大地，究竟还能承受多久这样无休止的汲取。

竭泽而渔，并非一时的冲动，而是文明发展到这一步，自然而然走上的歧路。

资源的缺口不断扩大，山河的哀鸣，已经在大地的每一处角落隐隐回荡。而矛盾的爆发，才刚刚拉开序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