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新月成婚后的第三天,仙乐在午后收到了她派人送来的信。信纸上只有两行字,笔迹比上次潦草了些,像是匆忙间写的:"午后得空?来饭店后院坐坐。有件事想当面问你。——新月"
仙乐看完了信,把纸折好收进袖中。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面上,她站起来把玉笛别在腰间,推门出去了。
到新月饭店的时候午市刚散,大堂里还有几个零散的客人在喝茶。
她穿过大堂从侧门进了后院——院子不大,摆着一张小石桌和两把椅子,墙角的石榴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日光里投出细瘦的影子。
尹新月坐在石桌旁的一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没有穿那件大红的嫁衣了,换了一身家常的素色短袄,发髻松挽着,别了一根素银簪。她看见仙乐进来便放下茶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茶刚泡的。"
仙乐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汤温热清亮,是碧螺春,跟她第一次到新月饭店时尹新月倒给她的一样。
日光从墙头照下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尹新月端着茶碗安静地喝了一会儿,放下碗之后她没有绕圈子,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跟他之间——到哪一步了?"
仙乐端着茶碗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拍。日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她放下茶碗,开口的声音不高:"你问的是哪一步?"
"走到哪一步了。"
仙乐想了想。
日光从墙头照下来落在桌面上,把茶碗边缘的一小片水渍照得发亮。她看着那片正在慢慢蒸发的水渍,开口:"他站在我旁边。我站在他旁边。就是这样。"
尹新月安静地听她说完。她看了仙乐片刻,把茶碗放下,身子微微前倾:"你之前说你想了一夜的事——你站在他旁边的时候,你心里还有没有那种'总有一天要离开'的念头?"
仙乐在日光里沉默了一会儿。
她感觉到自己心口泥娃娃的位置透上来一层微暖的触感,她的手指搭在碗沿上,那条裂纹的走向在她指尖下微微凸起,又平复了。她开口:"没有了。我站在他旁边的时候,我知道我可以一直站下去。"
尹新月靠回椅背,日光落在她脸上,她嘴角那一层弧度在日光里微微亮着,像一个人听到自己等了很久的答案之后终于可以松下来的神态。她在日光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口:"那行。这就是我想问的。"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别的。
仙乐坐在日光里,端起那碗碧螺春喝完了。
她站起来告辞的时候,尹新月没有站起来送。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仙乐走到门口,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握在手里的玉笛照得微微发亮,她在背后说了一句:"你下次来的时候,把那支修好的笛子带来。我想听你吹一首完整的曲子。"
仙乐在门槛处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好。下次来的时候,吹一首完整的。"她推开后院的木门走了出去。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门槛内侧的地面上,她跨过那道门槛的时候,尹新月坐在石桌旁看着她的影子在门槛边沿消失,她把碗里剩下的茶喝完,把空碗放在桌上,日光从墙头照下来把碗底残留的茶叶照成细碎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