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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键(上)

在不同时空与tws偶遇

我盯着黑白琴键,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架走音的钢琴,每一根弦都在发抖,崔英宰教授站在我身后,右手虚虚悬在我右手上方,像是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间距。

“手腕放松。”他说。

我放松不了,这间琴房太小了,小到我能闻见他外套上残留的咖啡香,小到他的影子完完整整罩住我,他俯身时,衬衫领口蹭过我后颈,我打了个激灵,琴键发出一声不规则的响。

“抱歉。”我听见自己声音发紧。

他退开半步,我余光里是他的白衬衫袖口,他讲课时常把手插在兜里,此刻那双手却闲适地垂在身侧,修长干净。

“你刚才弹错三个音。”他的声音很严肃,“升C小调那首。”

我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我弹错了,从他推门进来那刻起我就不知道自己在弹什么了,琴房门上有玻璃小窗,他一定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我不敢想他看了多久。

崔英宰是音大最年轻的教授,我第一次上他课是大一下学期,他站在讲台后,阳光从阶梯教室高窗斜切进来,那天我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上一字未写,整节课都在看他握粉笔的手指。

但此刻他就在这里,在狭窄的旧琴房里,在春天下午漫进来的光尘里。

“你最近常来练琴。”他问。

我心跳又重了一拍。他注意到我常来。

“嗯……比赛快到了。”

“我知道。”他绕到琴凳侧面,靠着琴身站定,这个角度让他半张脸浸在光里,半张脸隐在暗处,“大三组的肖邦,我当评委。”

我当然知道他是评委,这消息让我在宿舍尖叫了好久,又对着镜子练了一晚上“请多指教”该用什么语调。

他低头看我,目光落在我手指上,我下意识蜷了蜷手指,他忽然笑了——唇角弯一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紧张什么,”他说,“我又不会吃人。”

我没说话,我想,你不知道我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那天他帮我纠正了整首夜曲,他始终站在那个位置,偶尔伸手在琴键上示范一两个小节,每次他手指靠近,我呼吸就乱。最后一小节结束时窗外樱花落得更急了,有一瓣从窗户吹进来粘在琴谱边缘,我盯着那抹浅粉,听他轻轻哼完最后两个音。

“很好,”他说,“比刚才好多了。”

他退开时外套擦过我肩膀,我坐在琴凳上没动,看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崔教授。”我叫住他。

他回头,逆光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谢谢您。”我说,声音有点抖。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点头。“明天还来吗?”他问。

我攥紧琴凳边缘。“……来。”

他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琴房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咖啡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木质调,我趴在琴键上,额头贴着冰凉的象牙白,听见自己心跳像一首失控的练习曲。

我想我是栽了,从两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讲台后开始,就栽得彻彻底底。

樱花继续落,琴谱上那瓣粉色轻轻颤了颤。我抬起手,重新按下第一个和弦。这一次音准了,每个音都准。

第二天我特意换了件浅杏色针织衫,在镜子前犹豫了十五分钟要不要扎头发,最后我披着头发去了琴房。

他已经在琴房了。

崔英宰坐在窗边的琴凳上翻琴谱,听到门响抬起头,阳光从他侧脸流淌下来,他今天换了件烟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微松,露出一点清瘦的锁骨。

“来了。”他说,合上琴谱往旁边挪了挪,琴凳空出一半,“坐。”

我僵在门口,琴凳就那么长,坐两个人意味着肩膀挨着肩膀,他像是没察觉我的犹豫,手指点了点空位,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

我走过去坐下,努力挺直腰背,但琴凳太窄了,我的右肩还是蹭到了他的左臂,毛衣料子很柔软,底下是温热的体温。

(sai身高为随机,崔英宰身高为官方)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上琴键,开始的几个小节还算稳,但到中段那个转调时,我脑子里突然闪过昨天他站在身后的画面,手指一滑,音又错了。

我没停,硬着头皮弹下去,结束时琴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

“Sai。”他叫我的名字,音调微微上扬,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在想什么?”

我耳根发烫。“没想什么。”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我猛地转头看他,他正侧着头看我,目光落在我的耳尖上,唇角弯着,那表情说不出是戏谑还是别的什么,距离太近了,我能数清他的睫毛。

“崔教授。”我声音有点颤。

“嗯?”

“您为什么这几天每天来琴房?”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憋了一整夜,他是教授,我是学生,他没有理由连续两天出现在这间旧琴房里,没有理由手把手教我弹琴,没有理由在我弹错时露出那种——那种让我的心快要胀破的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琴谱上那瓣昨天的樱花拈起来,花瓣已经干透了,颜色褪成很浅的褐粉。

“你觉得呢。”他说,声音很轻。

我看着他手里的花瓣,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不知道。”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他把那瓣干花夹进琴谱里,合上放在琴架上。

“我教了三年书,”他继续,语气平常得像在讲一堂课,“从来没有连续两天出现在同一个学生的琴房里。”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偏过头,目光从琴键移到我的眼睛,那双眼很深,里面映着窗外流动的树影和天光。“Sai,”他说,“你大三了,我们的年龄差,不算什么。”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低,像是怕被琴房外的人听见,又像是只想说给我一个人听。

“但你是学生。”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等毕业,想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想说这两年我每一节课都坐在第一排不是为了学分,但话到嘴边全堵住了,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嗯。”

他笑了,这次的笑和课堂上不一样,和昨天也不一样,他抬手,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我发烫的耳尖。

“然后,”他收回手,重新放回琴键上,按下一个和弦,是那首夜曲开头的第一个音,“等你比赛结束。”

“比赛结束?”

“嗯。”他弹着那个和弦,“比赛结束前,我是评委,你是选手,这不合适。”

我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响到我觉得他也能听见。

“那比赛结束后呢。”我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停下手指,转头看我,阳光落进他眼睛里。

“比赛结束后,”他说,“你来找我,办公室也行,琴房也行,我等你。”

他说“我等你”时嘴角弯了弯,那弧度让我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攥了一下,又疼又胀。

“好。”我答应了。

他站起来,把琴凳让给我,走到窗边,他靠在窗台上,手插进裤兜里,侧脸对着我,像是在看窗外的樱花。

“继续练,”他说,“我在这儿听着。”

我坐正,把手放上琴键,手指还在抖,但第一个音落下去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他轻轻的哼唱,是低沉的、只有我能听见的调子。

那天下午我弹了三个小时,他一直陪着我,偶尔哼一声旋律,偶尔在我弹错时轻声说“再来”。

那天离开琴房时,他先走了,他在门口停了一步:“明天见,Sai。”

“明天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