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微光刺眼,却照亮了一室沉夜的希望。
林晚看着那行消息,胸腔里骤然涌上滚烫的酸涩,眼眶微微发热。
秦淮还活着。
父亲当年最信任的助理,唯一一个没有卷财逃走、没有背弃林家的旧人,在隐匿多年后,依旧守着林家最后的遗物,苦熬至今。
陆烬言指尖轻点屏幕,快速回复指令,眼底是极致冷静的审慎。
“沈砚原地待命,不要贸然接触,不要暴露踪迹,等待天亮雾气散去,避开所有监控与暗哨,低调对接。”
他太了解温家的手段。
越是临近真相,越是容易坠入精心布置的陷阱。
温老爷子布网半生,最擅长的就是以假乱真、守株待兔。如今秦淮这条线索突然浮出水面,未必全然是转机,极有可能暗藏杀机。
“温家会不会已经发现秦叔了?”林晚抬眸,语气带着一丝不安。
“未必。”陆烬言垂眸安抚,指尖抚过她微蹙的眉心,“秦淮隐匿数年,常年独居避世,刻意抹去了所有社会痕迹,连我们都耗费许久才查到线索,温家眼线很难精准锁定。”
“但他们大概率猜到,我们会去找当年的林家旧人。”
所以今夜的围困惊扰,除了制造恐慌,更是为了牵制他们的脚步,让他们心急出错,自投罗网。
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眼底重新凝起坚定的锋芒。
“只要笔记本真的在秦叔手里,所有风险都值得。”
那是父母含冤离世的真相,是林家满门倾覆的谜底,是她执念数年、苦苦追寻的答案。
哪怕前路是陷阱万丈,她也必须一往无前。
夜色渐浅,天际边缘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漫过层层云层,驱散了彻夜浓稠的黑暗。
南城褪去深夜的死寂,街道渐渐有了零星车流声响,却依旧藏着无处不在的暗流。
凌晨五点。
沈砚再次发来消息,附带一张隐蔽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是老旧破败的码头平房,墙面斑驳脱落,四周杂草丛生,远离城区主干道,偏僻荒芜,鲜有人至。门口立着一个身形清瘦、两鬓微霜的中年男人,背影佝偻,眉眼沧桑,正是销声匿迹七年的秦淮。
【陆总,确认无误,人身安全暂无威胁。码头周边有零散陌生车流徘徊,疑似温家外围暗哨,数量不多,但全程盯守路口。】
温家果然动了。
他们没有找到秦淮本人,却预判了他们的行动,提前在城郊旧码头布下眼线,守株待兔。
陆烬言眸光微沉,快速敲定方案:“分批行动,声东击西。”
“我安排两队护卫,从码头正面主干道佯行,故意暴露行踪,引走所有暗哨视线。你绕后走废弃河堤,翻墙入内,单独会面秦淮,取证速撤。”
“记住,只取遗物,不谈旧情,不留任何停留痕迹。”
是最稳妥,也是最凶险的办法。
声东击西,可一旦被对方识破,便是前后夹击,插翅难飞。
沈砚执行力极强,即刻回复:【收到,即刻行动。】
别墅客厅内,光线愈发明亮。
林晚看着有条不紊布局的陆烬言,心底安定无比。
从前她孤身查案,步步维艰、屡屡碰壁,永远在迷雾里独自摸索。而今有人为她筹谋全局、扫清障碍、挡尽风雨。
“我和你一起去。”林晚忽然开口。
陆烬言几乎没有犹豫,轻声拒绝:“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更要去。”林晚直视着他的眼眸,语气坚定不退,“秦叔认识我,你和沈砚前去,他未必肯全然信任,未必会交出最核心的证据。只有我去,他才会放下戒备。”
那本笔记本是林家私物,承载着林父最后的心血与真相。
唯有林家后人亲自前去,秦淮七年的坚守与隐忍,才算有了归宿。
陆烬言沉默片刻,深深看向她执拗又坚定的眼眸。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情。
秦淮蛰伏多年,人心难测,纵使是旧人,时隔七年,世事变迁,未必会轻易信任旁人。林晚的身份,是唯一的通关凭证。
“可以。”他最终松口,语气极致郑重,“但你必须全程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一切听我指令行事。”
“好。”林晚郑重应声。
收拾行装的间隙,林晚看着窗外初亮的天色,轻声感慨:“七年了,我终于快要摸到真相了。”
七年漂泊,七年猜忌,七年日夜难安。
她背负着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在茫然与痛苦中挣扎至今,只差最后一步,便可拨开迷雾,窥见天光。
陆烬言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字字郑重:“我陪你。不管是真相,还是刀山火海,我都陪你。”
清晨六点,城郊旧码头。
晨雾弥漫,水汽氤氲,笼罩着整片废弃码头。
江面冷风凛冽,吹得岸边枯草簌簌作响,荒芜破败,满目萧瑟。
按照部署,两队黑色车辆准时出现在正面主干道,车速缓慢,刻意张扬,瞬间吸引了路口徘徊的陌生暗哨。
几辆不起眼的私家车立刻尾随而去,所有外围视线,尽数被成功引开。
码头后方废弃河堤,杂草没过脚踝,泥泞湿滑。
陆烬言带着林晚压低身形,借着晨雾与荒草的遮挡,悄无声息翻过低矮围墙,落入平房后方空地。
整座小院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风吹破旧门窗的呜咽声。
越是安静,越是暗藏诡异。
陆烬言瞬间绷紧全身神经,受伤的手臂依旧隐隐作痛,他不动声色地将林晚护在身侧,脚步轻缓,步步谨慎。
院门虚掩,没有落锁。
像是主人早已等候多时,又像是刻意敞开的陷阱。
林晚心跳不由得加速,指尖微微攥紧。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推开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陈旧,一张木桌,一把旧椅,满室淡淡的灰尘味。
一道消瘦的身影静静立在窗前,背对着他们,望着雾气茫茫的江面。
听见动静,那人缓缓转身。
七年岁月磋磨,当年温和儒雅的中年助理,早已被风霜熬得两鬓染白,眉眼布满沟壑,沧桑得让人心酸。
正是秦淮。
在看清林晚面容的那一刻,秦淮浑浊的眼底骤然剧烈震颤,瞳孔收缩,嘴唇微微颤抖,积压七年的情绪瞬间翻涌而上。
“小小姐……”
一声哽咽的称呼,嘶哑破碎,落在寂静屋内。
七年隐忍躲藏,七年孤身坚守,在见到林家唯一后人的这一刻,尽数崩塌。
林晚鼻尖酸涩,眼眶瞬间泛红,轻声唤道:“秦叔。”
简简单单两个字,跨越七年时光,诉尽所有思念与不易。
秦淮定定看着她,眼眶通红,良久,才艰难平复情绪,苦笑一声:“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和先生当年,一模一样。”
林父当年温雅正直,眉眼坦荡,是南城人人敬重的君子。
可惜良人善举,终究抵不过豺狼野心。
“这些年,辛苦你了。”林晚声音微哑。
“不辛苦。”秦淮摇头,眼底满是赤诚,“我答应过先生,拼死守住最后的证据,等你长大,等你归来,还林家一个清白。”
话音落,他转身走向屋内老旧的木柜,蹲下身,拧开最底层隐蔽的暗格。
暗格之内,没有金银财物,没有珍贵古董。
只有一本封面泛黄、边角磨损的黑色牛皮笔记本,静静躺在其中。
那是林父留存七年,承载所有真相的终极铁证。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狠狠攥紧。
七年迷雾,七年冤屈,终于在这一刻,迎来破晓的曙光。
秦淮双手郑重取出笔记本,指尖拂过斑驳的封面,眼底满是敬畏与沉重,缓缓递向林晚。
“小小姐,这是先生留给你的,也是留给所有被蒙蔽世人的真相。”
“七年了,物归原主。”
林晚抬手,颤抖着伸出手,即将触碰到那本承载一切真相的笔记。
就在指尖堪堪碰到牛皮封面的刹那——
轰!
院外骤然传来剧烈的汽车刹车声、密集的脚步声,以及枪械上膛的冰冷脆响。
一道阴冷张狂的男声,陡然穿透晨雾,狠狠砸进屋内。
“看来,我们来得刚刚好。”
“七年藏证,今日收官。林家余孽、陆烬言,你们两个,自投罗网了。”
杀机骤起,合围已成。
窗外晨雾骤乱,漫天寒意尽数席卷而来。
温家的局,根本不是试探。
是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