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夜风卷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灌入破败的仓库,吹散了方才缠斗的戾气,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
温启被数名黑衣保镖死死按压在地,四肢受制,狼狈不堪。往日里阴鸷倨傲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不甘的猩红,死死盯着相拥的两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陆烬言,你以为护得住她一时,就能护得住她一世?”他狼狈地嘶吼,嗓音嘶哑又疯狂,“温家盘踞南城数十年,根深蒂固!你今日动我,便是彻底与温家撕破脸,往后你们二人,只会步步皆是死路!”
凌乱的仓库内,打斗早已落幕。温家带来的手下尽数被制服,横七竖八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陆烬言全然无视身后的叫嚣,长臂牢牢将林晚扣在怀中,力道沉稳又珍重,仿佛要将方才险些失去她的惶恐尽数抚平。
他垂眸看向怀中人,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与后怕,方才被匕首划伤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温热的血液浸透黑色大衣的面料,黏腻地贴着皮肉,可他分毫未察。
世间所有痛楚,在看见她苍白失色的脸庞时,皆不值一提。
林晚埋在他温热的胸膛,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又安稳。
方才绝境之中的恐惧、无助、彷徨,在被他护住的这一刻,尽数土崩瓦解。
她缓缓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凝着未干的湿意,目光死死落在他渗血的手臂上,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反复扎刺,密密麻麻的疼。
“你受伤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指尖微微抬起,想要触碰那道伤口,又怕触碰到他的伤口让他更痛,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从前积攒在心底的所有隔阂、猜忌、怨怼,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终于知晓,那些年旁人口中的薄情寡义、冷漠绝情,全都是假的。
世人唾骂他无情,误会他背弃林家,唯有他自己,孤身一人扛下所有污名与风雨,蛰伏数年,步步为营,一边对抗暗流汹涌的温家,一边拼尽所有,护她岁岁平安。
他从不是冷漠凉薄,只是将所有温柔与偏爱,尽数藏在了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陆烬言低头,视线撞进她泛红的眼眸,心脏骤然一软。
他抬手,用完好的右手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悄然滑落的细碎泪光,动作温柔得极致,与方才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无碍。”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历经慌乱后的低沉磁性,“一点小伤,不碍事。”
可那不断渗出的血色,早已染红了大片衣料,触目惊心,哪里是不碍事。
林晚看着他淡然自若的模样,鼻尖愈发酸涩,眼眶更红了:“都流血了,怎么会不碍事。”
若不是他方才不顾一切冲上来替她挡下那一刀,此刻重伤甚至身陷险境的,就是她自己。
温启趴在地上,看着两人温情脉脉的模样,眼底的恨意愈发浓烈,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真是感人啊。陆烬言,你费尽心力护着的人,未必领你的情。她心心念念只想查林家冤案,为了真相,方才甚至愿意答应我的条件来对付你!”
这句话,瞬间打破了眼前温柔的氛围。
林晚身体一僵,心头骤然一紧。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陆烬言,生怕他误会。
她方才宁死不从,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可此刻被温启刻意歪曲挑拨,心底难免慌乱。
陆烬言眸色微沉,回头冷冷扫了温启一眼,那眼神凛冽如霜,带着彻骨的寒意,瞬间让温启的笑声戛然而止。
“闭嘴。”
一字落下,威压万丈。
他从未信过她会背叛。
从他踏入仓库,看见她脊背挺直、宁死不屈的模样,他便清清楚楚。
他的小姑娘,看似温柔柔软,骨子里却带着林家独有的傲骨与坚韧,重情重义,绝不会为了真相,便舍弃真心待她之人。
陆烬言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林晚身上,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温柔与妥帖。他轻轻握紧她微凉的手,低声安抚:“我信你。”
短短三个字,落地有声,抚平了林晚所有的慌乱与不安。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误会、忐忑,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望着眼前这个默默守护她数年的男人,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哽咽:“陆烬言,对不起。”
对不起,我误会了你这么久。
对不起,我一直猜忌你、怨你,让你独自承受所有谩骂与算计。
对不起,我太笨拙,迟迟看不清你藏在深处的深情。
陆烬言眸光微动,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无需道歉。”
他从未怪过她的猜忌与疏离。
当年林家骤然倾覆,天翻地覆,她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深陷绝境,满心悲愤与迷茫,会误解他,会防备他,皆是情理之中。
所有的隐忍与隐瞒,所有的风雨与委屈,本就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
“是我不好。”他垂眸看着她,眼底藏着深深的愧疚,“是我没能早点护好你,让你独自扛了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若是他能早些扫清障碍,若是他不必步步隐忍布局,她便不必孤身一人四处奔走查案,不必屡屡身陷险境,更不必独自承受这数年的颠沛与煎熬。
一旁的助理快步上前,手中拿着急救包,低声请示:“陆总,先处理伤口吧。”
陆烬言微微颔首,却始终没有松开牵着林晚的手。
助理小心翼翼上前,拆开被血浸透的大衣袖口。锋利的刀刃划开的伤口清晰可见,皮肉外翻,血迹斑驳,看着狰狞可怖。
冷风一吹,伤口隐隐作痛,可陆烬言面色未变,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林晚身上,寸步未移。
碘伏擦拭伤口的瞬间,刺痛刺骨,他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反倒是林晚,看得心口发紧,指尖微微发颤,忍不住轻声叮嘱:“你慢一点,小心疼。”
陆烬言看着她满眼担忧的模样,薄唇微勾,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暗沉的眼眸里盛满星光,暖意融融。
“有你在,不疼。”
周遭狼藉破败,夜色漆黑寒凉,可这一刻的氛围,却温柔得让人动容。
很快,伤口便被妥善包扎完毕。
陆烬言抬手,将滑落的大衣重新拢好,遮住包扎的纱布,遮掩住狼狈的伤口,不愿让她再多忧心半分。
“把人带下去,严加看管。”他转过身,神色瞬间恢复冷峻,周身气场凛冽逼人,对着手下沉声吩咐。
温启被人拖拽起身,依旧不死心,奋力挣扎怒吼:“陆烬言!你今日抓我无用!温家的后手,远非你能想象!林家当年的事,就算你们查清楚,也撼动不了温家的根基!你们迟早会落得和林家一样的下场!”
聒噪的嘶吼声渐渐被隔绝在仓库门外。
随着铁门被关上,仓库内终于彻底恢复安静。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满地狼藉。
晚风依旧呼啸,却再也吹不散彼此眼底的笃定与温柔。
林晚抬眼望着身前身姿挺拔的男人,轻声问道:“当年的事,你是不是早就查到了很多线索?温家是不是就是害死我爸妈、颠覆林家的真正幕后黑手?”
过往数年,无数线索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她始终无法串联完整,可方才温启的话,印证了她所有的猜测。
陆烬言垂眸凝视着她,眼神郑重而认真,缓缓点头:“是。”
“当年林家产业一夜崩塌,你父母意外离世,所有看似是商业崩盘、意外事故的表象,全都是温家一手策划的阴谋。”
他声音低沉,缓缓道出尘封的真相:“温家忌惮林家蒸蒸日上的势力,又觊觎林家盘踞南城的产业与资源,蓄谋已久,设下连环圈套,联手各方势力围剿林家。”
“我彼时根基未稳,无力与之正面对抗,只能假意与林家决裂,接手所有负面舆论与烂账,以此麻痹温家,暗中蛰伏布局,一点点收集他们作恶的罪证。”
这便是他所有冷漠与疏离的真相。
不是薄情,是隐忍。
不是背弃,是守护。
林晚静静听着,眼眶愈发湿润,喉咙微微发紧,酸涩难言。
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行走在黑暗里,孤身一人与庞大的温家博弈,步步惊心,寸寸涉险。
而她,却傻傻被表象蒙蔽,怨了他、冷了他、疏离了他整整数年。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轻声问,带着无尽的怅然。
陆烬言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带着无奈与后怕:“告诉你,只会让你卷入更深的危险。温家阴狠狡诈,斩草必除根,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护你平安无忧,远离所有纷争黑暗。”
他宁愿让她恨自己,怨自己,也不愿让她沾染半分阴谋诡计,承受一丝一毫的性命之忧。
可终究,世事难料。
她执念于父母冤案,步步探寻真相,终究还是一步步踏入了这场暗流漩涡之中。
林晚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心底所有的迷雾彻底散尽。
从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所有隔阂、误会、猜忌,尽数碎裂消散。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将自己轻轻贴近他温热的怀抱,声音轻柔却坚定:“以后,不用你一个人扛了。”
“以前是我不懂事,误会了你,独自退缩逃避。但从今往后,林家的冤案,温家的仇,所有的风雨黑暗,我陪你一起面对。”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独自庇护、躲在身后的小姑娘。
她要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共破迷局,共斩荆棘,一同揪出所有幕后黑手,还林家清白,还世间公道。
陆烬言身体微怔,随即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坚定,仿佛拥住了此生所有的光与暖。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破败的旧仓库里,历经一场生死对峙,吹散了所有迷雾隔阂。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温家底蕴深厚,暗藏无数后手,这场博弈,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刀山火海在前,万丈深渊在后。
可从今往后,他不再孤身一人,她不再独自彷徨。
风雨漫漫,荆棘丛生。
往后余生,情深不负,风雨同舟,并肩前行1
蹲蹲下一章,还没看够呢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