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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落雪弃千金

烬落晚归

深冬的南城,大雪纷飞。

鹅毛般的白雪压垮了街边的梧桐枝,冷风卷着碎雪砸在人脸上,刺骨的疼。

林晚站在铂悦酒店的大门口,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针织裙。

这是她从前最喜欢的裙子,是去年生日,陆烬言亲手挑的礼物。

可现在,裙摆被寒风吹得凌乱,沾了满肩的落雪,冻得她指尖通红僵硬,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仅仅三天。

不过短短三天时间,翻天覆地。

昨日之前,她还是南城人人艳羡的林家大小姐。

家世显赫,娇养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被父母捧在手心,是众星拱月、肆意张扬的林晚。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可以任性妄为,更可以明目张胆、满心热烈地爱着那个叫陆烬言的男人。

可一夜惊雷,林家资金链彻底断裂,合作方集体撤资,父亲破产负债千万,连夜被带走调查。

昔日辉煌鼎盛的林家,轰然倒塌,一无所有。

豪宅被查封,豪车被抵押,银行卡全部冻结。

一夕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泞。

从前围在她身边嘘寒问暖的朋友、追捧她的亲戚,一夜之间尽数消失,避她如避蛇蝎。

偌大的南城,繁华万千,曾经处处是她的容身之地,如今却没有林晚的一寸立足之处。

她走投无路,只剩下陆烬言。

陆烬言。

这个她爱了整整三年,掏心掏肺、义无反顾奔赴的人。

在林家风光无限的时候,是他温柔耐心,陪在她身边,纵容她所有的小脾气,轻声唤她“晚晚”,说会护她一辈子安稳无忧。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陆烬言是高攀了林家千金。

只有林晚不信,她不顾旁人门第悬殊的议论,坚定地站在他身边,坚信他前程万里,坚信他们的未来岁岁年年皆圆满。

可她万万没想到,压垮她最后一丝希望的人,也是他。

酒店包厢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暖烘烘的热气裹挟着酒气、香水气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门外的风雪严寒。

陆烬言走了出来。

男人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深邃清冷。短短一年时间,他从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爬到了南城新贵的位置,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温和青涩,只剩下杀伐凌厉的冷硬。

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只映着她一人的眼眸,此刻漆黑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门外狼狈落雪的少女,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来干什么?”

林晚冻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融化的雪水,分不清是雪还是泪。

她攥紧了冰冷的手心,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和卑微:“烬言,我没有地方去了,求求你,收留我一段时间,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低头。

活了二十年,骄傲了二十年,她从未对谁如此卑微恳求过。

她以为,哪怕全世界都背弃她,陆烬言不会。

他们有三年的情分,有无数个温柔缠绵的日夜,有他亲口许诺的岁岁平安。

可下一秒,男人薄凉的话语,狠狠砸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收留你?”

陆烬言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带着极致的嘲讽。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垂眸看着她狼狈落魄的模样,眼神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冷漠的嫌弃。

“林晚,你凭什么?”

“凭你现在一无所有,负债累累,还是凭你家破人亡,再也给不了我半点助力?”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林晚的心脏,血肉模糊。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瞬间滚落:“你明明不是这样的……陆烬言,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

以前。

多么可笑的两个字。

陆烬言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漫不经心的模样,彻底碾碎了她最后的念想。

“以前是以前。”

“以前你是高高在上的林家大小姐,我需要靠着林家铺路,自然要捧着你、哄着你。”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现在林家倒了,你于我而言,毫无用处。林晚,你觉得,我为什么还要留着一个累赘?”

累赘。

原来三年的偏爱温柔,三年的情深意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功利的逢场作戏。

她视若珍宝的爱情,在他眼里,不过是攀附权贵的工具。

风雪更大了,簌簌落雪落在两人之间,冰冷又隔绝。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骄傲被狠狠踩在泥泞里,爱意被碾得粉碎,狼狈不堪。

她咬着颤抖的唇,哑声问:“所以,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陆烬言垂眸,目光掠过她苍白憔悴的脸,掠过她冻得发紫的唇,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痛楚,转瞬就被浓重的冷漠覆盖。

他语气淡漠,残忍到底:

“从未。”

“从前迁就你,是权衡利弊。如今厌弃你,是理所应当。”

“林晚,认清现实。”

“配不上我的从来不是现在的你,是从头到尾,你都配不上我陆烬言。”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她一眼,侧身就要关门。

包厢内隐约传来女人娇柔的笑声,温柔缱绻,和从前她的语气何其相似。

林晚瞳孔骤缩,死死扒住即将关上的门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陆烬言!我不信!你看着我!”

男人停下动作,回头。

这一次,他的眼底只剩下彻底的冰冷与绝情。

“松手。”

“别在这里碍眼,脏了我的地方。”

“从林家破产的那一刻起,你和我,就彻底两清了。”

“从此,天涯陌路,再无瓜葛。”

厚重的实木大门,在她眼前狠狠关上。

隔绝了温暖,隔绝了光亮,也隔绝了她整整三年的挚爱与青春。

寒风大雪席卷而来,瞬间将她彻底吞没。

林晚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心脏空空荡荡的,疼得麻木。

漫天飞雪落在她的发间、肩头、眼底。

她终于明白。

云端一梦,彻底醒了。

她的岁岁年年,她的满腔赤诚,她的整个青春和爱情,

尽数葬于这场凛冽寒冬,葬于陆烬言的薄情绝情之中。

只是无人知晓,紧闭的包厢门后,陆烬言背靠着门板,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透过落地窗,看着门外少女摇摇欲坠、逐渐被风雪淹没的单薄身影,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猩红与绝望。

对不起,晚晚。

我只能伤你,才能护你。

这世间所有的脏与恶,所有的阴谋与杀戮,我一人来扛。

等我扫清所有黑暗,

我再来,赎你一生。